若谷还不乐意,说秦书吏:“斗得正在兴头上呢,走干什么呀?”
秦书吏道:“赢了这么多钱,再斗下去要招人恨了,我这鸡也快累得不行了,歇歇歇歇,下次再斗。”
若谷意犹未尽道:“我还没尽兴呢,不是你说的嘛,人生得意须尽欢。”
秦书吏心想——你再不尽兴就要把我的鸡给斗死在这了。
他脸上笑着说:“但也得有个节制,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得回衙门当差呢,你不是怕被堂尊给发现吗?”
听到这话,若谷神色一紧,紧张起来道:“忘了忘了,毁了毁了!”
说着就要衙门跑,却还没迈开步子,又被秦书吏拉住了。
秦书吏拉着他道:“倒也不差这么会,咱也不能这样回去,先去茶馆吃杯茶歇口气。堂尊若是问起来,我自有说辞。”
若谷觉得自己这样回去确实也不太好。
上次就是这样跑回的薛家,可差点没慌死了他。
于是他也便听了秦书吏的话,和他先往茶馆去了一趟。
到茶馆坐下吃茶。
若谷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来。
那么多钱不敢叫人瞧见,只拉开袋口,低头往里瞧。
里头都是白花花的碎银子,足有半袋子。
若谷只看上一会,眼睛便瞪大了,然后放着光看向秦书吏,抑制不住脸上的兴奋笑意,小声与他说:“今天真是发了!”
秦书吏也笑道:“那今儿这茶,就让贤弟你来请我。”
若谷阔气道:“请你吃茶算什么,这钱还得分你一半呢,斗鸡原是你买的,钱是我押的,你我各拿一半,如何?”
秦书吏也阔气,“这鸡不过是我借给你的,怎好收你这么多钱?你借用了我的鸡,请我吃杯茶便算还了,别的自己留着就是。”
徐霖家里本就有钱,又是个自诩清高的文人,不爱财也就罢了。
若谷这样一个无家的下人,哪有那么高的气节?
这一步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若谷果也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又掩不住高兴和兴奋说:“既然秦掌案你这么说,那我可就……收下了……”
秦书吏大方:“收下收下!”
刚斗完鸡赢了这么多的钱,若谷仍在兴奋头上。
这股子兴奋劲,足够他消化两天的。
因而这会子吃着茶,说的仍都是刚才斗鸡时候的事。
越说越兴奋,连唾沫星子都飞起来了。
若谷吃口茶感慨说:“我这十几年,竟真是白活了。”
秦书吏接话道:“堂尊也是很不错的主子,昨儿个不是还带你出去玩了一天么?咱们乐溪的山水,你看下来感觉如何?”
若谷很有话要说的样子。
急着语气开口就道:“哪是看什么山水游什么玩啊,只去了趟蘑菇村金家……”
说到这他忽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上了嘴。
秦书吏脸上的神色也变了,看着若谷疑问:“蘑菇村金家?”
若谷神色绷紧,连忙闪躲着落下目光。
他端起杯子来吃茶,放下茶杯,试图掩饰过去道:“你……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是……路过蘑菇村金家……”
他到底是年龄小生嫩,哪里能掩饰得住。
秦书吏看着他又小声问:“哪一个金家?”
若谷面色紧张得很,又胡乱说:“你听错了,没有什么金家。”
秦书吏看出若谷是太兴奋说露了嘴,再往下问怕他也不会再说了。
因而他又笑起来道:“咱还是吃茶,说斗鸡的事。”
若谷什么也说不下去了,斗鸡赢钱的兴奋也全没有了。
他直接起身道:“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秦书吏这回没有拉他,追着他一起出了茶馆。
追到若谷,又小声与他说:“贤弟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若谷看向他道:“我又何曾说过什么?”
秦书吏附和:“是是是,若谷贤弟你什么都不曾说过。”
若谷没再多理会秦书吏,快步往衙门回。
回到衙门后,依着徐霖的吩咐,仍是留在户房里当差。
秦书吏只在户房坐了一会,便出去了。
他去外头找了人,让人悄悄去蘑菇村打听打听,昨儿个徐霖和沈令月是不是去过蘑菇村,去蘑菇村又找了谁。
人得言去了。
在快到放衙的时候回来,回话说:“确有人去蘑菇村找金小虎的媳妇,我也找金家媳妇问过了,找她的正是知县和师爷,她说知县老爷看她日子过得艰难,过去看望看望她,给她送了些粮米。”
秦书吏挥手让人走了,回来又找杨主簿。
把打听来的话跟杨主簿说了,他又道:“那是盗匪的妻儿,没连坐抓起来已是发了仁心了,怎么还会去送粮米看望?既是去看望,又扯那些个谎话,说是去看看乐溪的百姓和山川河流,为什么?”
杨主簿一边想一边道:“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
秦书吏道:“那若谷是说露了嘴,再问便什么都不说了,金家媳妇也不说,那便没有别人知道了。再说,金家都抄了,还能有什么事?”
杨主簿又想了一会。
然后看向秦书吏,“确实有一件,他家有隐田。”
正是了,秦书吏面色紧,“这么隐秘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杨主簿:“你问我,我去问谁啊?早知道会让他发现,早应该把那些地都处理了,这金家的媳妇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时查抄家产之时,他们没在意这个事,就是觉得不会被发现。
也怕找过去处理了这些地,激得她们心里有怨怼,再把他们给拖下水。装作不知道不去管,她们总不能傻到自己捅出来?
结果没想到,这金家媳妇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秦书吏:“她原就是个村妇,能有什么主张?”
杨主簿想着道:“他们若是已经查出了这个事情,但是又什么动作都没有,没抓村长和耆老,想来是想再往上查。”
秦书吏闻言恼了道:“他怎么就这么不安生呢!这么太太平平的不好么?非要折腾来折腾去,弄出这些事来?他已是得了民心了,见好就收不行么?当官的不和当官的团结,非要把这矛头对准自己人,见谁得罪谁,他图什么?为那些老百姓如此折腾,那些老百姓能给他什么?白瞎了辛辛苦苦考的功名,他怎么就想不通这个道理呢?”
杨主簿:“别发牢骚了。”
说完又道:“这事我未曾沾过手,没拿过你们的钱,我倒是不怕他们查,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往上查。”
秦书吏想了想道:“我找人……做了那姓金的一家……灭口……”
杨主簿看向他,“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别的没有?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就那么想沾几条人命在手里?他们想拿的东西大约已经拿到了,灭口又有什么用?金家隐田不多,事情不大,所以他们才按兵不动。你一口气杀三人,那就是惊天大案了。”
秦书吏:“那可怎么办?”
杨主簿默一会,给出主意道:“你去找蘑菇村的村长,让他到县衙里来报,做土地交割,把金家的隐田全部处理了。”
秦书吏:“怎么处理?”
杨主簿无奈,只好继续细说:“重新造地契,那些地在衙门里记在谁家名下,谁家交的税就送给谁家,让他们去种。得了地的人家高兴,还不是让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就说地一直是他们种的。那些地全有了主,也就和金家没有关系了,自然也就没得查了。”
秦书吏:“只怕他们手里也捏着地契。”
杨主簿:“那又如何?那些地契与衙门里记录的信息完全不符,岂能做准?恐吓也好给钱也罢,想办法叫金家媳妇也改了口,就说地早就卖给这些人家种了,只是地契没有交割,这会有了新的地契,也算是交割明白了,也就没事了。”
秦书吏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第70章 再难也要做
秦书吏转身走了几步,又被杨主簿叫回来。
杨主簿嘱咐他:“这个若谷,对他家主子已经没那么忠心了,今儿说漏了嘴,下回或者下下回,保不齐就什么都不藏着掖着了,你可得拢好了他。有了他,他们那边的情况,我们少说也能知道七七八八,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秦书吏明白,只应道:“您放心好了。”
说完这话再没别的,转身便出去忙金家的事去了。
***
县城西南城角一处巷子中。
沈令月踢着地上的石子等了一气,等到了抹着汗匆匆赶来的范先生。
赶到沈令月面前,范先生喘着气道:“月姑娘,叫你久等了。”
沈令月道:“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搞那些虚的。”
到底是在县衙里当差的,上差就是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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