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吏道:“若谷贤弟你这话对错一半,请你吃酒听曲是真心,套你的话也有,那还不是因为仰慕我们堂尊。你要知道,咱们乐溪县有多久来个像样的知县了?好容易来了咱们堂尊这样的,我们自然要对他多加了解,以后能更好地配合他辅佐他,治理好咱们县。若是对他一无所知,只怕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惹恼了他还不知道呢。”
若谷又说:“你们才不是想好好辅佐我家少主人,只是觉得他挡了你们的道,碍了你们的事吧?想方设法的,想把他弄走。如若不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你们全都告假不来是为何?”
杨主簿道:“若谷贤弟,你又冤枉我们啦。我们当初告假不来,和孙典史苟捕头他们可不一样。孙典史在大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下了堂尊面子,又煽动了其他人全都告假,他们确是为了逼堂尊辞官。但我们不是啊,我们只是想试一试,堂尊究竟能否担大任。这番已是知道了,再没有比他能担乐溪县这个担子的了。”
若谷笑着摇摇头,“你们真真假假,我是真看不透……看不透……”
秦书吏:“之前堂尊确是受了些委屈,若谷贤弟不相信咱们的话,咱们也都能理解。但天地日月可鉴,咱们对老百姓的心和堂尊是一样的,心里只盼着遇到一位真正的好知县,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也瞧得出来,你们对我们有隔阂,我们想消除隔阂与堂尊亲近些,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所以这才问你呢。”
若谷眼神有些迷离。
他看着秦书吏:“此话当真?”
秦书吏竖起三根手指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看若谷没立即没反应,杨主簿又说:“别的不说,从堂尊到咱们乐溪到现在,咱们可对堂尊有过半分不敬?告假回来之后,咱们对堂尊是不是更加敬重?他交代下来的事,我们有哪一件做得不好?便是熬通宵不睡,也是要把事给做好了的。”
若谷端起杯子吃酒:“倒也是……”
杨主簿和秦书吏互换个眼色,又继续拿这些话来反复说。
借着给若谷灌下去的酒,让若谷对他们完全打消戒心。
雅间里的气氛更好了,三人继续推杯换盏。
若谷跟杨主簿和秦书吏说:“你们说的斗鸡走狗那些不良嗜好,我家少主人自然是没有的,他不爱这些。他打小就被老爷太太教得正派,是真正的正人君子,钱财美人都入不了他的眼。骑马投壶射箭,倒是都学得不错,与人相比都能较量一二,但也算不上多迷。”
秦书吏服了,“咱们堂尊,竟是个圣人?”
若谷摇头,“圣人那倒也算不上,都是凡胎肉身,谁还能没点世俗的欲望。我家少主人最大的追求,就是能在仕途上实现自己的抱负,成为名垂千古的名臣,只可惜……”
说罢这话,头摇得更重了。
摇两下又继续:“你们若真想与少主人亲近些,倒也不必巴结讨好,好好地干好自己任上的事,干出政绩来,他自会信任你们。”
杨主簿&秦书吏:“……”
套了半天,仍是套了这些个没用的。
徐霖身上的事实在没趣。
没媳妇没小妾,不爱财不好色,简直无趣透顶。
秦书吏换了话题又问:“对了,那月姑娘呢,她在衙门里当了这么久的师爷,咱们对她还一无所知呢,也不便平日里办事。”
说起沈令月,若谷忽竖起手指朝杨主簿和秦书吏勾一勾。
把杨主簿和秦书吏勾到面前,他压着声音,神神秘秘说:“关于月姑娘的事,我说给你们,你们可不能说给别人去。”
杨主簿和秦书吏听得眼神认真起来,面色绷紧,郑重点头。
若谷这便小声与他们说:“咱们的月姑娘……”
若谷停顿,杨主簿和秦书吏绷紧了呼吸等着。
若谷又稍停了会,接上说:“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儿……”
杨主簿&秦书吏:“……”
他俩一起转过目光来,无语地盯着若谷。
若谷却十分认真郑重地又说:“你们别不信啊!如果不是仙女儿,那让你们说,从哪能找出这么个,长得又漂亮,打架又厉害,这也会那也会的姑娘?甭管学什么,都要请先生教的,哪个普通人家能请得起这么多的先生?若是世家大族的小姐,那也不会抛头露面来衙门里,你们说对不对?”
杨主簿和秦书吏互换个眼神,又看向若谷。
若谷看着杨主簿和秦书吏的脸色,忽哈哈哈大声笑起来。
笑完了说:“好了,不逗你们了,跟你们说罢,她来历确实不一般,她是个从小就没了家的孤女,被一个游侠给收养了,到处游历,游侠教她认字也教她功夫,走的地方多见识又多,机缘巧合之下来了衙门,少主人看她本事多,便雇了她当师爷。”
杨主簿和秦书吏也笑起来,但不开怀。
笑罢端起杯子来,又和若谷喝酒。
喝到夜禁时分将至,三人也就准备散场了。
出了酒楼三人行礼告别,分了方向,各回各的地方。
杨主簿和秦书吏结伴走了一段。
秦书吏懊恼说:“白花了一顿酒钱,什么有用的也没问出来。”
杨主簿却不显懊恼。
他接话说:“倒也不是全都没用。”
秦书吏转头看向杨主簿,“哪句有用?”
杨主簿问他:“你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圣人吗?”
秦书吏道:“有倒是有,但几百年也就出那么一个吧。”
杨主簿:“只要是人,就会有各种世俗的欲望,越是从小这些欲望被压制得厉害的,那欲望被勾出来了以后,便会比常人更强烈百倍千倍。咱们这新知县,活了二十年没为自己个活过,连个个人的喜好的都没有。或许不是他没有,只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人啊,有时候发现生活的‘美妙’,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秦书吏点头,“此话有理。”
第62章 本事大得很
走了两步,秦书吏又说:“要我说,何需如此麻烦,道上的法子使不了,现在他有快班的值勤保护左右,更难得手,得手了也怕惹出大麻烦来,闹得全县不得安枕。那咱们还是用官场上的法子,找不出他的破绽来,就给他栽点罪名不就是了?”
杨主簿道:“你以为这就简单了?他眼下对咱们存着戒心,处处防备,咱们想要栽赃他都不知从何下手。便是给人下圈套,也要对对方知根知底才行。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岂敢轻举妄动?”
秦书吏想了想,“也是这理,只有知根知底,方能百战不殆。咱们既不能短时间内让他信任咱们,对咱们放下戒心,那不如……就暗下拉拢他身边的人……今晚这一请也不算白费……”
杨主簿:“嗯。”
说完了这些,杨主簿又问秦书吏:“衙门里各房卷册送给他查阅已有两日了,他可有看出什么问题,问过什么没有?”
秦书吏道:“他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根本就不懂这些钱粮琐碎之事,看的到处都是问题,问我为什么咱们这耕地这么少,又问赋税每年免得多,为何还这么穷,我都一一替他解答了。”
因为不懂而问出这些问题来,没什么要紧的。
杨主簿听了放心,“那就好。”
***
若谷晕着脑袋往衙门回,走路脚下步子打飘。
杨主簿和秦书吏两人灌他一人吃酒,他吃得自然比较多,好在他酒量还可以,又作些假,倒也没有醉倒过去。
路上风吹了一阵,又清醒些。
回到县衙内宅,推门抬脚进了院子门,只见徐霖沈令月和金瑞香竹都在院子里坐着玩,正是在打马吊牌。
看到若谷回来,金瑞头一个出声说:“哟,若谷老爷回来啦。”
若谷听到这话臊得慌,脸上带着热,走到石桌旁边去,先给了金瑞后背一拳,说他:“别浑说!”
说完又挨个叫徐霖沈令月和香竹。
沈令月这又出声问:“玩得可开心?”
若谷道:“哪是玩啊,他们是想灌我酒套我话呢。”
徐霖看他一眼,“说了什么没有?”
若谷忙道:“自然是没有的。”
然后便把在酒桌之上,杨主簿和秦书吏问他的话,还有他自己的回答,都跟徐霖和沈令月他们细说了一番。
听完了若谷的话,徐霖道:“看来他们是一天也不想让我多呆。”
沈令月道:“再不想也得忍着。”
若谷吃了酒头晕,说了这些话便梳洗睡觉去了。
沈令月他们也又玩了两刻钟,便也都回各自房内睡觉去了。
次日晨起。
在天色大亮之前,仍旧重复训练日常。
因为工房用心完成差事,在后花园把单双杠搭好了,所以今日的训练便又多了几项内容。
训练结束,仍是各忙各的事。
徐霖继续在勤政苑看卷册,沈令月则按昨天说的,带了一组捕快下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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