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吏继续回答道:“还是咱们这山多,石头多,土地不好,便是风调雨顺之年,收成也不好,若是碰上点灾害,那就更不成了,多有饿死人的时候。朝廷知道咱们这地处偏僻,群山坐落,老百姓的日子穷困不好过,所以才多有照顾。若不是朝廷给了照顾,那咱们县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徐霖又低眉翻了翻手里的赋税账册。


    随手翻两下抬起头,又看向秦书吏说:“行,我知道了。你们也知道,我没在地方上当过官,在朝中也没接触过户部的事,对这些地亩粮钱的事都不甚了解,都要从头学起,有不懂的我再找你们来问,你先下去吧。”


    “是,堂尊。”


    秦书吏转身走人,出去后嗤笑一下。


    就知道他不了解这些事,所以糊弄起来根本不费劲。


    心里松快,走到院门外时,又碰上沈令月。


    秦书吏也是眼活之人,连忙笑起来向沈令月行礼,“月姑娘。”


    沈令月穿越这么些日子也没学过这古代的规矩礼数,她只简单应一声,便继续往院子里去了。


    秦书吏微弓腰看着她进去,转回头来轻啐一口道:“一个女人家也敢在衙门里狂,等没了这姓徐的,看你再跟谁狂!”


    说罢这话,他继续往前头去。


    沈令月进了勤政苑,只敲门不行礼,进了屋跟徐霖说:“后花园里的单双杠已经搭得差不多了,还挺结实的,明儿应该就能用了。”


    徐霖接她的话,“那明儿训练的时候就用上。”


    沈令月应一声搬了椅子坐到桌边,又问徐霖:“看得怎么样啊?这些东西他们整理了这些日子,应是不会让你看出问题的。”


    徐霖道:“单凭这些东西,我确实看不出问题,但是……”


    说着他伸手拿了放在桌边的县志,翻开到其中一页,送到沈令月手里继续说:“你看这县志记载的以前的耕地面积,再看现在的。”


    说着又把今年的土地图册拿给沈令月看。


    沈令月对比完两个,抬头看向徐霖,“少了这么多?”


    徐霖又问:“你是本地人,可知道其中的缘由?”


    他刚才没有问秦书吏,自然是不想打草惊蛇,问的那些个问题,是为了装憨,让他们觉得他只是个书生,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沈令月搜索原身的记忆,摇头,“不知道。”


    原身的见识非常有限,这种只有在衙门里才能看到的账册,只有在衙门里才能了解到的事情,怕是没几个老百姓能知道其中的缘由,原身一个十几岁又不常出门的女儿家,更不可能知道。


    徐霖默声片刻,又看着沈令月说:“这事现在只有咱俩知道,不要叫第三个人知道,咱们私下里先摸一摸,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令月点头,“好。”


    ***


    秦书吏到了前头户房,杨主簿走了,若谷还在被按着捏肩。


    秦书吏到若谷面前,继续殷勤奉茶说:“若谷老爷,您跟着咱们累了这些日子,差事好容易办完了,办得又这样好,等会咱们请您到花珍楼吃酒听曲儿,您可一定得去。”


    若谷还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他接了茶杯没立即喝,说秦书吏:“可别乱叫,在这衙门里,咱家少主人是大老爷,二老爷空缺着,杨主簿是三老爷,若月姑娘也是个爷的话,那她就是四老爷,再没有别的老爷了。”


    秦书吏道:“是是是,您教训得是。”


    若谷也不是叫人伺候两下就飘得没边的人。


    他放下了茶杯道:“我没你们辛苦,酒你们吃吧,我就不去吃了。”


    他意欲起身,却又被按回了凳子上去。


    这般的笑脸与殷勤,他想走也走不脱,被缠着到了放衙时间,又被热情地拥着拉着,连句说话的机会也没有,直被拽出了衙门去。


    若谷被一路拥到花珍楼。


    上楼进了雅间,这些人里只留下秦书吏一人。


    他又要起身走人,被秦书吏拉住,不一会门从外开,又来了杨主簿。


    见面见礼。


    杨主簿笑着说:“若谷贤弟不必慌张,咱们干完了一份差事,时常就有来酒楼吃顿酒的常例,放轻松就好。”


    若谷哪里能放轻松。


    虽说这段时间他们在一块干活相处没什么不好,互相之间客气敬重,但他们心里也都知道,他们全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面和心不和。


    但到了这会了,他再闹着走,便显得颇为小家子气了。


    于是若谷默默吸口气稳住,与杨主簿说:“我没问过我家少主人,他没放我出来,我只怕回去了,少不得要挨顿骂。”


    杨主簿笑着道:“那你大可放心,我已叫人与堂尊说过了,他也说了,辛苦了这些日子,应当放松放松。”


    说着话,三人也就再度坐下了。


    杨主簿也甚是殷勤,自己好歹是个官,竟按着若谷坐了主座,并与他说:“你是堂尊的人,我理应敬着你的。”


    若谷是个涉世未深的,经不住杨主簿和秦书吏的安排。


    坐住了,秦书吏叫来跑堂的点酒菜,杨主簿又问若谷:“若谷贤弟,你爱听个曲儿,还是爱听个琴?不必拘束,喜欢什么,叫来便是。”


    他们是俗的,不爱听那弹琴念诗的,只爱听姑娘唱小曲儿,小曲儿香艳,听起来才有趣。


    若谷道:“依我看,咱们光吃酒吃菜已是很好。”


    他们从小跟着徐霖伺候,家里对徐霖期望甚高,管得十分严,从不让他们去外头的酒楼里厮混,更不让听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淫词艳曲。便是看些杂书被抓到了,也是要打要骂的。


    杨主簿笑道:“行,那就听点小曲儿吧。”


    若谷:“……”


    第61章 天上下凡的仙女儿


    秦书吏叫来跑堂的点完了酒菜。


    不多会,酒楼里上好的酒水和菜肴,还有姿容艳丽的姑娘,便都陆续进了雅间,原本就熏着香气的房间内更是百香扑鼻。


    杨主簿和秦书吏给若谷斟酒夹菜,殷勤地捧着他吃起酒菜来,那姑娘也在旁边找了自己的位置,唱起了小曲儿来。


    若谷到底生嫩,吃着酒听着那曲词,脸上经不住一阵阵发热。


    杨主簿和秦书吏则一直热情派他吃酒,看他吃得少,甚而端起杯子来,送到他嘴边让他吃得痛快些。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被派着多吃上几杯酒,若谷的脸也就红透了,眸子里带上了些不太清明的醺醉之感。


    前头派酒之时说的话,那都是这些日子他们在一块干活时的点点滴滴,主要也是奉承若谷,说他如何如何能干,虽未读过什么书,却比他们这一个主簿一个书吏,还要能干许多。


    酒喝得多了,再拘束也放开了。


    喝到后头,若谷也与杨主簿称兄道弟起来,他年龄小,杨主簿和秦书吏管他叫弟,他则管杨主簿和秦书吏叫兄。


    其实若真论年龄的话,那杨主簿给若谷当爹都绰绰有余。


    看若谷喝得差不多了,亲主簿和秦书吏也就开始他们的正经事了。


    他两人喝得也不少,但说醉那都还不至于。


    杨主簿微眯着眼,又给若谷斟上酒,笑着问:“若谷贤弟,你和堂尊之间,看起来主仆感情甚深,你可是打小就跟着他?”


    若谷点头道:“是,很小就跟着了。”


    秦书吏又在旁边跟着道:“说起咱们堂尊,那真个是少年天才、谦谦君子,光风霁月之人。”


    把话题引到徐霖身上,秦书吏和杨主簿又配合着夸上一波。


    夸完了继续问若谷有关徐霖的事情。


    若谷这也便与自己跟着徐霖从小到大的事说了说。


    听下来倒也没有别的,全是读书和学六艺之事,真叫一个没趣。


    秦书吏看着若谷不大信道:“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


    若谷看向秦书吏:“我家少主人从小就志向远大,家里对他期望又高管得又严,自然都是这些事。”


    杨主簿接话道:“难怪小小年纪就在科考上取得如此成就。”


    若谷这又看向杨主簿,“杨兄此话差矣,我家少主人十八考上探花郎,虽有勤奋刻苦的缘故,但最主要的,还是他有才。”


    杨主簿笑起来道:“是是是,这世上多的是刻苦之人,也多的是考到了四五十岁,连个举人也中不了的,这事终究还是看才学。”


    说完又问:“那咱们堂尊除了这些,就没点别的什么个人的爱好?就比如说,有人爱喝点小酒听点小曲,有人酷爱吃茶听戏,还有的那偏爱斗鸡走狗,斗个蛐蛐儿的,还有那投壶射箭……”


    若谷笑出声来,杨主簿也就打住了话。


    若谷笑一会看着杨主簿道:“杨兄啊杨兄……”


    说着又用头点一下秦书吏,“还有秦兄,我就知道,你们哪是请我吃酒听曲啊,就是来灌我的酒,套我的话呢。”


    都喝到这样了,杨主簿和秦书吏也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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