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自是无可辩驳的。


    胡书吏干笑着应:“月姑娘说得是。”


    沈令月看着胡书吏,笑着又说:“也是奇怪哈,他们是怎么知道之前待补缺的人都有哪些,并且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到一起来衙门里闹事的?照理说,待补缺名单,应该只有吏房才有。”


    听得这话,吏房书吏们的脸色瞬间绷得更为紧。


    胡书吏头上的汗也更多了,但说话的声线还是稳的,“想来,这都怪小吏没把事情给办好,堂尊突然改了这衙门选人补缺的规矩,小吏怕这些待补缺的人心里不平会闹,想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才好,便找了其中几人说明了情况,又把名单给他们,让他们给其他人都说明一下情况,谁知他们竟拿着名单,把人召集来了衙门……”


    说着过来跪到徐霖面前,低着头请罪道:“是小吏疏忽,考虑得不够周全,才惹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求堂尊恕罪。”


    照他这么说的。


    他是在尽职尽责在办自己的分内之事。


    人心没有安抚下来罢了,又能问他个什么罪?


    徐霖看着他道:“你且先起来,把待补缺的名单拿来给我。”


    胡书吏应了声忙站起身,去旁侧吏房拿了名单来。


    徐霖拿下名单看了看,合起来又说:“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本县自会查明,时间也不早了,这会就都散了吧。”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


    而突然闹的这场事,看似是那些待补缺的人对改规矩有所不满,来衙门里讨说法,实则是衙门内部人之间的较量。


    这会已到晌午吃饭时间。


    各人回各人的值房,收拾一番准备回家吃午饭去。


    吏房书吏们收拾一番一起回家。


    走到了无人的小巷子里,几人停下来说起话。


    心里有担心放不下的书吏率先说:“他明显不信我们的话,把名单给拿了去,不会查出是我们鼓动那些人来的吧?”


    胡书吏听了这话道:“胡说!我们什么时候鼓动过他们?是你鼓动过还是我鼓动过?我们一直都是劝的,只是没劝住罢了。”


    想想昨晚在花珍楼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胡书吏说的这般。


    往前走两步,胡书吏又停下说:“他信不信什么要紧,我们没做过的事,还怕他查么?咱们可一句假话没说过。”


    胡书吏说得对,其他几个书吏听得点头。


    放心了些,又有个书吏说:“不过咱们接下来还是安分些小心些吧,这新知县和那女师爷,比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原本觉得他们今天是有赢面的。


    谁知道那么多个男人,敌不过一个小姑娘,最后那些个更是直接不选了,撒腿跑了,让他们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又笨又没本事,白瞎了他们割肉请的那些酒菜。


    但他们想起那小姑娘折那些莽汉的胳膊和腿,那些莽汉被折得嗷嗷惨叫,也仍是觉得后背发凉身上发毛。


    这要是换作他们这些身板弱的,只怕几下就废了。


    算了,再不想认也得认。


    胡书吏闷下一口气,“斗输了这一轮,想争回来更是没可能了,只能听人差遣了。接下来全都老实些做事吧,若再惹出些什么事来,叫他们拿住了把柄,他们必不会留情面的。”


    其他几人纷纷应道:“且忍忍吧。”


    而需要去忍,那心里自然就会有憋屈。


    这憋屈的便是,原本那银子好处都已经收到手里了,结果现在不止好处还回去了不说,还额外出钱请那么多人去花珍楼吃了酒。


    钱花了出去,事还没办成。


    这一番下来,简直是亏大发了!


    ***


    杨主簿和户房的秦书吏走在回家的路上,说的也是这事。


    秦书吏气道:“真是一帮废物,这点事都办不成。选人的权力这样让了出去,选进来的捕快,那以后都是他们的人了。”


    杨主簿轻轻闷口气,“这哪里是让出去的,明明是他们硬夺过去的。也不是那些人多废物,是那月姑娘的身手,深不可测。”


    提起这月姑娘,秦书吏又好奇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杨主簿瞥他一眼,“你不去查,倒来问我?”


    秦书吏道:“这不是这些日子实在忙嘛,没腾出手来。”


    杨主簿道:“怕是腾出手来,也难查出什么来,姑娘家向来都是不爱抛头露面的,与外面的人接触甚少。之前没听说过这人,便是她没出来出过风头,想来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她的来历。”


    秦书吏攒了劲道:“只要她是乐溪的,就一定能查出来,多费些功夫罢了。我等会就回来翻户册,先查一查哪里有姓岳的人家。”


    ***


    县衙饭堂。


    沈令月徐霖和金瑞若谷香竹正吃饭。


    若谷笑着跟金瑞和香竹说:“你们是没看到,吏房的那些书吏,头上的汗刷刷往下掉,还有那个杨主簿,一会擦一遍汗,笑死我了。”


    金瑞接话:“我光听着也觉得爽快,他们现在肯定憋屈死了,在选人这事上,接下来估计也不敢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若谷哼一声,“再借他们两个胆子,估计他们也不敢了!”


    金瑞看向沈令月又笑着说:“还是月姑娘厉害。”


    沈令月也不谦虚,说道:“我还没玩尽兴呢,他们就都跑了。”


    若谷道:“个个都被打成了那样,是我我也跑了。”


    听他们说到这儿,香竹又道:“我没见过,还真有点想象不出来。”


    沈令月这小身板,把那些身材高大的男人打得不能还手。


    沈令月看向笑着道:“有机会让你见识。”


    香竹也笑,“好。”


    说过了刚才发生过的事,尽兴了,若谷又问徐霖:“少主人,咱们是不是要拿着名单去找人盘问?其实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刚才脸色那么难看,肯定是他们在背后捣的鬼。”


    徐霖停了会筷子道:“那个姓胡的书吏,直接承认了名单是他给出去的,那咱们大概也查不出什么来,他们肯定做戏做全套,没有留下把柄。我那样说,只是让他们知道,他们耍的那些个心计和把戏,根本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给他们压力和警告。”


    若谷点头,又想了想,“应该是杨主簿那只老狐狸给他们出的主意。”


    沈令月接着说:“那老头奸得很。”


    ***


    对待衙门里的事,徐霖和沈令月都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着了。


    吃完午饭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就去忙,而是先回内宅休息了一会。


    小憩片刻,才又去刑讯房。


    审案的间隙,沈令月也抽空往吏房去了两趟。


    折腾了那一番,亲眼见识了沈令月的身手,吏房的书吏这会对沈令月更是恭敬了,做事也更加勤恳,不敢有半点私心。


    看了告示来吏房报名的人,他们全都一一记下名姓和家庭住址,又去户房借户册,补充更加详细的身家情况。


    报名的时间是三天。


    第三天的晚上,他们撕了衙门外的告示,把整理好的报名名单拿给沈令月,让她先过目筛选。


    沈令月接下来几天便集中忙选人的事。


    她先把身家不算清白的人划掉,让书吏们整理出第二版名单贴到外面去,让名单上的人来衙门里参加考核。


    考核的内容由她来定。


    选捕快,首先选身体素质好的,细胳膊细腿打人都费劲的自然不能要,接下来便是选有正义感,想为老百姓做事的。


    识字不识字没那么要紧,但她也还是会稍偏那些识点字的。


    至于刑房里缺的那两个书吏,那就必须要识字了。


    沈令月没选这两个人,而是把名单给了徐霖,让徐霖自己来选。


    接下来选人倒是都顺利。


    不过又三天,沈令月便把快班的快手名单定了下来。


    徐霖也选好了进刑房补缺的两个书吏。


    他们把选好的名单交给吏房书吏,让他们整理出最终的名单来,上报上去,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而伴随着选人结束,杨主簿那边财物返还也拟好了详细方案。


    徐霖看过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也就贴出名单告示,通知受害者前来衙门,领回自己家分得的赔偿。


    香竹就住在衙门里,领的自是早。


    依照她的情况,衙门给她分了一处城西的房子,和一笔银钱。


    房子不大,银钱也不能保她一生温饱,但已是不错了。


    晚间,香竹洗漱完拿了包裹收拾行李。


    她这会没有首饰,也没许多衣裳,收拾起来倒是简单。


    沈令月洗漱完进屋,看到她在罗汉床上打包裹,便到罗汉床边坐下来说:“虽有了住的地方,倒也不必这么急着就走。”


    香竹笑了笑说:“我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让你们养着。”


    沈令月道:“有何不可?多你一个人也多吃不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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