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与他说:“我从今儿起就住衙门里了,给新知县当师爷。”


    范先生听得眼睛瞪起,“你……真的假的?”


    沈令月:“这还能有假?我就说了新知县不会走,他打算和衙门里的人杠到底,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要不要也来?”


    师爷也就是幕僚、谋士。


    只要肯花钱,请多少都是可以的。


    范先生听得连忙摆手,“我就是一个臭摆摊的,放过我吧。”


    他可不觉得这新知县能杠过衙门里的那些人,他若是把衙门里那些人都得罪了,以后在城里想谋个生计可就难了。


    随便找点由头,今天来讹你钱,明天来砸你摊子,赚的不够赔的。


    沈令月不过随口说一句。


    她冲范先生笑笑,“行,那我走了。”


    范先生神情无比郑重地冲沈令抱拳:“保重!”


    若不是她是个姑娘,非得在前面再加上两个字——壮士!


    沈壮士街边别过范先生,唤上二黄往县衙去。


    今日的县衙与昨日没有什么不同,那些人仍旧没来,县衙里里外外很难见到人,安静得像淡季无人光顾的景区。


    沈令月进县衙大门过甬道,瞥眼看到若谷站在人门外。


    若谷看起来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看到她连忙迎过来说:“沈姑娘,师爷房已经给您收拾好了,且跟我来。”


    沈令月应一声跟他往县衙里去。


    若谷直接带她到师爷房,让她先放下行李安置。


    勤政苑两侧的厢房便是师爷房,两边厢房是一样的。


    若谷给沈令月收拾准备的是西厢房,总共三间,左边那间摆了床铺和洗漱用具,是卧房,中间摆着条几小案太师椅,是议事的地方,右边那间则有书案架阁,是师爷用来写字办公的地方。


    若谷把沈令月领进屋内,自己便到外面候着去了。


    沈令月在屋里看了看,床铺被褥、毛巾木梳、茶壶杯盏,还有笔墨纸砚,该有的东西屋里全都摆置齐了。


    有钱人就是精细,就冲这生活条件,这师爷她也是当定了!


    沈令月在卧房收拾归置好行李,带着二黄出来。


    若谷又跑过来招呼她,领着她往前头去,“少主人在刑房,说姑娘安置好了,到刑房就找他就行了。”


    昨天沈令月和徐霖谈说大半天的时间。


    昨儿就商定好了,这衙门事务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要抓也得一件件抓,他们就先从处理积案开始。


    处理案件,得先看案卷整理案卷。


    整理好案卷,再按轻重缓急把这些积压的案子一件件处理掉。


    沈令月跟着若谷到刑房门外。


    若谷抱上二黄走了,沈令月往里看一眼,只见徐霖已经在里面忙起来了。


    她走进去,礼貌地与徐霖打招呼:“东翁早。”


    徐霖看她一眼,回她一句:“早。”


    沈令月看了看。


    刑房已经被收拾打理过了。


    许多案卷被从架阁上拿下来,堆放在了书案上。


    而不管是还留在架阁上的案卷,还是书案上的案卷,都没了灰尘。


    该说的昨儿都已经说得比较清楚了。


    沈令月是来拿钱干活的,自也没再多说什么废话,招呼完直接到徐霖对面的书案前坐下,拿过案卷认真看起来。


    看过的案卷全都分类整理放置。


    两人也不全是干活不说话,遇到需要讨论一二的内容,也会拿着案卷说上两句,有时也会评判上两句。


    毕竟是闹到衙门的事,就没有一件是好事。


    两人认真干活无人打扰。


    期间只有若谷来添换几次茶水,到了晌午又送午饭过来。


    也就吃午饭这一会,才放松下来说些闲话。


    沈令月笑着问徐霖:“在地方当官,和在朝廷当官非常不一样吧?”


    徐霖点头说:“完全两样。”


    在朝廷当官,面对的是皇帝、是阁老、是部堂、是司礼监的掌印秉笔,在这县里当官,面对的是百姓,是无尽的民生琐事。


    沈令月可没当过官,只干过基层,最知道基层的情况。


    基层杂事多,什么事情都要管,条件又不好,最是艰苦。


    关于基层,昨天聊的也够多了。


    沈令月好奇起朝中的人和事,问徐霖:“当今的皇上,长什么样啊?还有那个首辅,内阁的老大。”


    听沈令月这么说话,徐霖忍不住笑。


    他给沈令月简单描述了一番皇帝和首辅的长相,但其实靠这简单的语言描述,根本想象不出来具体样貌。


    沈令月听完了又说:“还是你厉害,年纪轻轻就能跟这些大人物接触交往,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见不上皇帝一面。”


    徐霖接话道:“我这辈子大概也见不到了。”


    沈令月少不得又宽慰他:“别丧气啊,你好歹也是在朝中待过的,世事如何变迁谁能说得清楚,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入阁拜相当首辅呢。”


    徐霖苦笑出来,摇摇头。


    这乐溪县的知县他能不能坐稳都还未可知呢。


    沈令月没再跟他往下扯这话,又问他:“对了,你当时进士及第入翰林院被选为庶吉士,应该考得非常好吧,是几甲第几名啊?”


    都是过去的辉煌了。


    现在说起这个来,徐霖没有半分骄傲。


    他无比平淡平常地回答沈令月:“一甲第三名。”


    那就是在当年的殿试当中,皇帝钦点的全国第三。


    沈令月想了想,“探花啊?”


    徐霖点头。


    沈令月笑了道:“合理。”


    他长得就挺探花的。


    据说古代科举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状元长相可以不帅,榜眼长相也可以不帅,但是探花一定要长得帅。


    ***


    沈令月和徐霖说着话吃完饭。


    若谷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又用食盒送了两盘西瓜过来。


    看到西瓜的一瞬,沈令月眼睛蓦地发亮。


    这两盘西瓜都是切好了的,两个盘子里也都放着小小的果叉。


    若谷把西瓜端出来,往徐霖的书案上放一盘,又往沈令月的书案上放一盘,然后便拿着收拾好的碗筷走人了。


    徐霖看到沈令月的眼睛发亮了。


    他轻笑一下说:“井水里泡过的,正好解暑,吃吧。”


    沈令月没多客气,拿起叉子叉一块放嘴里。


    西瓜确实是凉的,入嘴的一瞬,直接抵消了她上午半日的大部分辛苦。


    沈令月又吃了第二块第三块,声音里全是愉悦说:“来给你当师爷真是当对了,你放心好了,我这个人很讲良心的,拿了你的钱吃了你的饭,还有这个瓜,接下来一定帮你坐稳这知县老爷的位子。”


    徐霖:“那就辛苦沈姑娘了。”


    沈令月吃着西瓜冲他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第26章 女妖精和俏书生


    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西瓜,沈令月心满意足。


    穿越之后这日子过得,要什么没什么,连吃一盘被凉水冰过的西瓜都成了无比幸福的事情。


    也没办法,这个时代科技发展极其落后,物资贫乏,西瓜也金贵,五钱银子一个,和她买的《大俞律》是一个价钱,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能享用得起的东西。


    放下手里的果叉,沈令月缓上两三秒,立即又拿过案卷来看。


    徐霖倒没指望沈令月如此拼命。


    毕竟她只是来给他当师爷,而且她还是个女孩子。


    因徐霖说:“累半天了,晌午休息会吧。”


    沈令月目光落在案卷上没抬起来,看着案卷回话:“现在感觉还好,累了我会自己休息的。”


    徐霖看她自己主意足,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事主要还是他的事情,他自然更是不浪费一点时间,把果盘果叉放置一边,也拿过案卷继续看。


    认真忙碌起来,刑房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偶尔也有毛笔放下,碰到笔搭的声音。


    沈令月认真看了一会,约莫是西瓜吃得多,忽又想上厕所,这便没再继续,和徐霖打上一声招呼,起身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顺手收了两个果盘和叉子。


    她端着果盘去后头的小厨房,刚进小厨房那边的院门,便见徐霖的两个随从在逗二黄玩。


    看到沈令月端着盘子进来,金瑞和若谷连忙和她打招呼,叫她一声沈姑娘,同时若谷上来接她手里的盘子,与她说:“您吃完放那就好了,我们会去拿的,您忙您的正经事,这些小事不用您亲自来做。”


    沈令月可不是从小当少爷小姐的人,举手之劳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她现在急着要去上厕所,自也没有站着和金瑞若谷多说别的,和他们寒暄几句,感谢他们照看二黄,也就转身走了。


    二黄拔腿就要跟她跑,又被金瑞给抱住了。


    金瑞抱着二黄看着沈令月出院子,回过头来,若谷已经端着果盘进了厨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