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谷想了想又问:“少主人,我们……不走了吗?”


    徐霖看着他反问:“我何时说过要走?”


    确实没有说过。


    只是他们都知道,衙门里的人在故意逼他们走。


    若谷又问:“那少主人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之前主意未定,现在已是定了。


    徐霖语气坚定道:“我既来了这里,当了这里的县官,该担的事情自然要担起来,我会做好这里百姓的父母官。他们想逼我走,或想让我当个傀儡知县,我不会如了他们的愿。”


    眼下这情形,不知道这父母官到底要怎么做。


    若谷觉得根本没法做,但他嘴上没有灭徐霖的志气,他家少主人颓唐了那么久,难得有了要振作起来的样子。


    他连忙转身说:“好,我这就去给沈姑娘收拾师爷房。”


    ***


    沈令月出衙门后没再逛别处,直接出城回了家。


    人到毛竹村,还没到家里近前,二黄好像知道她回来,特意跑过来接她一样,猛跑到她脚边,又是哼又是蹭。


    一天没见了,这小崽子看来是想死她了。


    沈令月笑着抱起二黄,狠揉两下它毛茸茸的狗头,问它今天在家有没有听话,有没有闯什么祸。


    二黄哼哼上两声,也算是回答了。


    这会快到晚上的饭点了,各家各户都在家里烧火做饭。


    沈令月到家和吴玉兰招呼一声,到灶后烧火去。


    吴玉兰做好饭,沈俊山踩着点回来,洗漱一把也就坐下吃饭了。


    沈俊山吃着饭说了说今天在外面看地的事,他比较谨慎,怕被坑也怕吃亏,到目前还没有看到合适的想要买的地。


    晚上时间就这么点,乡下鲜少有人家带夜点灯做事。


    因而沈令月听沈俊山说完买地的事,没有多犹豫浪费时间,直接与他们说:“哥,嫂子,我今天在县城谋了份差事,一个月能有一两银子的入账。从明儿起,我就到城里干活去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听得一愣。


    她一个姑娘家,能在县城谋个什么样的差事?


    而且月钱这样多。


    两人没敢乱猜,也没有皱眉乱叫。


    沈俊山看着沈令月问:“谋了份……什么差事啊?”


    沈令月吃了一块酱瓜道:“给新来的知县老爷当师爷。”


    沈俊山和吴玉兰听到这话又是愣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能给知县老爷当师爷,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是堂堂正正的,且是受人敬仰敬重的。


    两人又疑惑夹杂不信。


    沈俊山问:“怎么会找你一个姑娘家当师爷?”


    沈令月仍是利落道:“衙门里的其他人都告假不去了,他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虽是姑娘家,但懂得多会办事。”


    吴玉兰:“衙门里的其他人都不去了?”


    沈令月点头,“我早就说了,这个新来的知县,和之前的知县都不一样,他会是个正直的好官。咱们县的衙门容不下他这样的好官,那些人集体告假,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把他逼走。”


    整个衙门的人都想他走,现在帮他办事,岂不是和整个衙门的人作对?衙门里的那些人,可也都是不能得罪的。


    难怪这新知县会用她一个姑娘家当师爷。


    他但凡找别人,别人也不会去。


    大家都明白这其中的曲折,宁肯得罪县太爷,也不敢得罪衙门里的衙役胥吏。


    这些衙役胥吏都是有名录在册的,也全都是本地人,职位还世袭。


    得罪了县太爷,顶多憋屈地忍上几年,等县太爷走了就好了,可若是得罪这些衙役胥吏,那就永远没有好日过了。


    他们这些人,有的是手段整老百姓,让老百姓有苦说不出。


    所以沈俊山看着沈令月说:“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去给新知县当师爷,帮他办事让他留下来,岂不是会把衙门里的人都给得罪了?你可知道得罪那些人,意味着什么?”


    沈令月淡定道:“知道,小鬼难缠。”


    用现代的话来说,衙门里的那些衙役胥吏都是有编制的,捧的是个国家给的铁饭碗,而且这铁饭碗还能在家族内世袭传代。


    和现代一样,只要不出现什么大问题,这个铁饭碗就不会丢。


    得罪了这些人,有可能世世代代都没太平安稳日子过。


    沈俊山:“那还去?”


    沈令月:“一个月一两银子呢,地位还高,知县老爷都得敬着,我当然得去,不去可再谋不到这样好的差事了。管他是阎王还是小鬼,谁也不能阻止我赚钱。他们难缠,我只会比他们更难缠,看谁缠得过谁。”


    -----------------------


    第25章 长得帅的探花郎


    沈令月都和这新知县定好了,明儿就到县衙干活去,沈俊山和吴玉兰也都知道,以沈令月现在的性子,他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沈令月自然也知道他们的心理。


    不等沈俊山和吴玉兰说话,她又开口道:“哥,嫂子,人活一辈子不过几十年,我既有现在这样的本事,也想为和我们一样的百姓做点什么,让越来越少的人经历我们经历过的。这样的世道,若永远没有人敢站出来,人人都只顾自己,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沈俊山和吴玉兰默声深深吸气。


    沈令月看着他们继续说:“咱们做女人的,所有人都只有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这一条好路可以走,我身后的这条路走不通了,已然成了大家眼里最无用的废物。我不想当一个废物,害怕被人耻笑,只能躲起来自怨自艾。我要做个有用的人,而且是有大用处的人。”


    沈俊山和吴玉兰又深深吸口气。


    大约从山神显灵那一刻开始,他们的这个妹妹,就注定了不再是与他们一样的平凡人。


    沈俊山叹口气,松了气道:“你自己定吧。”


    ***


    吃完饭洗漱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通常这时候也就躺下睡觉了,但吴玉兰今晚又点起灯来,拿了竹尺到沈令月的房间,说要给她量一量穿衣的尺寸。


    赵恶霸之前赔的那些绸缎,都还在家里收着。


    吴玉兰只给沈令月做了个漂亮的小挎包,也就是昨天沈令月背出去的那个,便没再做其他的。


    赵恶霸刚赔过来的时候,她就说要给沈令月做身漂亮的绸衣穿,但沈令月这些日子一直早出晚归,也没时间弄这事。


    这会儿,吴玉兰一边给沈令月量体一边说:“既然要去给知县老爷当师爷,咱也不能穿得太寒酸,总得有两件像样的衣裳。”


    沈令月笑着说:“不必做得多么漂亮,得体又方便做事就行。”


    吴玉兰应声,“好,全都依你的要求来。”


    给沈令月量完了尺寸,吴玉兰也没有立时就走。


    她拉了沈令月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她小声问:“月儿,这里只有咱姑嫂两人,嫂子悄悄问你点事可成?”


    沈令月向来爽快,只道:“嫂子你想问什么问就是了。”


    吴玉兰便也就小声问了:“你要去县衙当师爷,有没有点是因为……”


    声音越发小,“看上那个新来的知县了?”


    沈令月笑,“嫂子,你怎么会这么问?”


    吴玉兰道:“你说的呀,这新知县长得风度翩翩、清贵儒雅,又是富庶之地的富家公子,年纪也才二十……”


    沈令月说为了钱为了老百姓,她倒是也信的。


    但也多想了一些,想沈令月会不会也因为这个新知县。


    再怎么说,沈令月也是个正当嫁的女孩子。


    沈令月仍旧笑着说:“没有,嫂子你想多啦,经过赵恶霸和被退婚一事,我现在哪有心情想这些啊?我现在只想赚点钱。”


    吴玉兰点点头,又问一句:“这新知县成家了没有啊?”


    沈令月昨天跟徐霖聊了很长时间,但聊的话题基本都是与乐溪县的民生民情有关的,没有聊到这么私人的话题。


    沈令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


    吴玉兰又关心地嘱咐沈令月几句,便回自己屋去了。


    吴玉兰走后,沈令月也没有立即睡下。


    她借着还没吹的油灯,收了收衣物鞋袜,打成包裹放着。


    该做的准备全都做好了,次日起来没什么要收拾的,沈令月吃完早饭便背上包裹,叫上二黄准备往县城去了。


    之前去县城,每晚都会回来,这次去就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仍都不大放心,跟着她嘱咐了许多话。


    沈令月都一一应下,然后便带着二黄走了。


    沈俊山和吴玉兰在村头榕树下看她走远,眼睛里全是担忧。


    ***


    沈令月背着包裹带着二黄来到县城。


    这一天还和之前一样,她特意路过范先生的摊位,与他打个招呼。


    范先生看她今儿带了这么多的行李,自然好奇问她:“这是做什么来?城里有什么亲戚请你,到亲戚家过两天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