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在说媒定亲之前,他们就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彼此,仅靠一个眼神便心意暗许,后来说媒之时也由媒婆安排正式见过。


    她的容貌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声音,都深深扎根在他脑子里。


    陈钧笃定道:“我不会认错的,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但我想让你知道,退了与你的亲事并不是我本意,是我爹娘他们……”


    这会已接近傍晚,城里人少了很多,街面上的人也少。


    沈令月不想和他多有纠缠,停下步子转身,看着他冷脸冷声道:“不管你认错也好,没认错也罢,我现在和你都没有任何关系,别跟着我。”


    说完不等陈钧有反应,她便又继续往前走了。


    然不过走出四五步,陈钧就又从后面跟了上来,跟在她旁边继续问:“令月,我实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和赵老爷的事现在怎么样了?你又……哪来的这么多钱?”


    不止背篓里装满了东西,还花半两银子买了一本书。


    虽说这时代交通极其不发达,人口流动极低,消息闭塞,又有赵恶霸会让手下的人全力控制有损自己颜面的消息的传播,导致县里很多人并不能听说她和赵恶霸之间发生的事。


    但若是真关心有意打听,那也是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的。


    毕竟别的地方知道的人不多,毛竹村那是连小孩儿都知道的。


    沈令月再度停下来,看向陈钧道:“再跟着我,赵恶霸的人晚上定到你家,让你家鸡犬不宁,不信你再跟一步试试。”


    陈钧听到这话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这番沈令月迈开步子,他没有再跟上去,站在原地轻压呼吸,满眼无奈和难过,看着沈令月走远,头也不回地走出他的视线。


    他该怎么办?


    他又能怎么办?


    她可知他心里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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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送你上西天


    没有陈钧像苍蝇一样跟着,沈令月又松快下来。


    原身是个老实本分的娘子,虽然确实与陈钧之间互许了心意,但两人统共也就见过几回面,说过几回话,又能有多少深情厚谊。


    在此时的观念中,女子被退婚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有些女子被教育得道德标准极高,不堪受此辱,自尽也是有的。


    亲事让他陈家给退了,名声也叫他陈家给败了,他倒还有脸上来叫名字说话,解释什么非他本意,假情假意地关心她和赵恶霸之间的事,难道还要她心生感动,体谅他原谅他不成?


    沈令月把书放到身后背篓里,不紧不慢走上一段。


    迎面碰上个拄拐杖的白发老婆婆,借问了句卖肉卖菜的在哪一边,然后依着这婆婆所指,往菜市的方向去。


    去菜市要过一条高墙深巷。


    沈令月抱着二黄进深巷刚走小半段,前头不远处忽而从两侧横巷里走出来三个手持棍棒的男人。


    看那走出来的架势,好像就是专门在这儿等她的。


    三个男人也都吊儿郎当,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意。


    看他们的打扮和气质,不用开口问就知道,他们是这城里的地痞流氓,靠打抢讹骗为生。


    沈令月站下来没动,自也没有半分惊慌。


    古代的治安和现代的本就不能比,尤其在这衙门也只会欺压鱼肉百姓的乐溪县,更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都知道。


    三个地痞笑着慢走到沈令月面前。


    走在中间那个显然是老大,他用调笑的语气道:“这位小娘子看起来是乡下来的吧?哪个村的呀?来城里逛集市,也没个家里人陪着?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一个人可不安全啊。眼见着这天儿也快黑了,可不知会遇到些什么,咱们送你回家可好?”


    沈令月轻笑出声。


    这反应让三个地痞微微惊讶了一下,也更来了兴致。


    左边的地痞又笑道:“哟,小娘子胆儿挺大。”


    在这县城里头,见着他们就躲的男人多,掉头就跑的女人更多,像这样戳在他们面前没有半分惊慌害怕,还笑得出来的,她是第一个。


    沈令月看着他们没说话。


    右边的地痞接着调笑:“胆儿大更有意思。”


    中间的地痞也觉得这话甚是有理,兴致越发高。


    他直接往沈令月身边走过来,说着话的同时要伸手扒拉沈令月身后的背篓,“让我瞧瞧,小娘子今儿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然他手指刚伸到背篓旁,还没碰到,脖子里忽然就多了一把刀。


    冰冷冷的刀刃贴在脖子里,他动作僵住的同时身体也僵住了。


    另外俩地痞霎时间也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看清这刀是从哪抽出来的,更没看清这刀是怎么架到了他们老大脖子上去的。


    没等这三个地痞反应过来,沈令月阴恻恻地笑一下,说话也阴恻恻的,“要不,我送你们回家?去西天,更快一点,我手稳,一刀直达。”


    这句话把三个地痞说得汗毛直竖。


    被刀架脖子的地痞屏住呼吸,十分小心地向另外两个地痞递了个目光,那意思是——他妈的你们倒是上啊!


    结果他这眼色刚一使过去,沈令月手下的匕首立马就多使了几分力气,贴在他的脖颈上瞬时切出了一道血痕。


    皮肤被切开的真实痛感从脖子上传来,这地痞脸上彻底慌了,连忙又出声讨饶:“娘子!姑奶奶!手下留情!”


    如此,另两个地痞也没敢上。


    沈令月握紧了刀柄,沉着声音呵道:“你们两个,把手里的木棍扔远点,身上挂的刀也一并扔掉,到墙边蹲下,双手抱头!”


    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绷着脸色站在旁边的两个地痞眼里露出懵意。


    沈令月手上再度用力。


    被刀压着的地痞慌了又重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照她说的做!!”


    刀没架在他们脖子上切出血,他们是真不知道慌啊!


    那两个小弟得了话,只好就扔了手里的长棍,再把身上的刀抽出来扔掉,按照沈令月说的,到墙边靠墙蹲下来,抱起自己的头。


    沈令月看他们一眼,又看向自己面前的老大说:“你也是。”


    地痞老大:“……”


    刀架在他脖子上随时能要他的命,他什么也没敢说,按照沈令月的说的,扔掉刀棍,过去挤到两个小弟中间蹲下,抱起头。


    沈令月抱着二黄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她把匕首插回腰后的皮鞘里,出声道:“你们拦道抢劫,不管在哪儿都是重罪,我没官没职判不了你们的罪,但你们吓到我了,得赔我精神损失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三个地痞:“……”


    他们默默抬起眼皮看向沈令月。


    他们吓到她了?


    这他妈到底是谁吓到谁啊?


    精神损失费又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啊?


    看三人没动静,沈令月弯腰捡起一根长棍在手里,握了握又说:“你们别看我刀使得好,其实我棍棒也耍得不错。”


    说完棍端带气落地,震起细尘。


    咚的一声,其下石板登时裂开了一道深缝。


    “!!”


    三个地痞瞪圆眼睛怔住。


    然后反应迅疾,连忙伸手摸向自己的怀里腰里,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面前的地上。


    掏完了,三人又抱起头蹲着,再没敢抬眼。


    沈令月弯腰捡完了东西,装在他们扔出来的钱袋子里,再扔到自己的背篓中,转身便就走了。


    三个地痞蹲在墙边抱着头,偷着目光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中,才放下抱着头的手,收回目光来。


    这他妈是撞邪了?


    这巷子里肯定是有鬼!


    他们回过神连忙站起来,跌跌爬爬地跑了。


    ***


    沈令月过巷子去到菜市。


    在来往人已经不多的菜市转了一圈,买了点牡蛎、竹蛏,还有一只熏鹅,也就出城回家去了。


    回到毛竹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在深暗的暮色中,看到沈俊山正在村头的大榕树前打转,显然是心里担心她,在等她回来。


    沈令月忙往沈俊山叫上一声:“哥!”


    沈俊山听到沈令月的声音也就松了紧绷的神经。


    他迎到沈令月面前,接下她身上的背篓,问她:“玩得怎么样?”


    背篓给了沈俊山,身上轻松下来。


    沈令月笑着道:“玩得挺开心的,比镇上好多了,很多店铺都是咱们镇上没有的,长了很多见识。”


    沈俊山道:“那是县城,镇上肯定是比不了的。”


    即便他们乐溪县是个穷县,那也是不缺有钱人的,铺子多是为有钱人开的,也多是有钱人自己开的。


    沈令月跟沈俊山回到家,担心了半天的吴玉兰也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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