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戴这个。”
金薇自然没有不同意,但她也偷笑了一声,娘娘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玉簪被斜斜插入发髻中,沈师鸢抬眸,铜镜中女子一如往常的漂亮明媚,但眉眼之间又好像透着一股温婉缱绻,叫她自己看得心尖都轻颤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眉眼,眨了眨眼,她之前是这样的嘛?
但真的好漂亮。
她莫名地很高兴,光是看着自己的脸,心情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了。
但她又觉得自己一人高兴不够,于是,她有点想见戚初言了。
沈师鸢忽然站起来,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她出了孕期三月后,就很少用仪仗了,仪仗被抬得高高的,她有点不放心。
她决定,今日的散步计划改一改,不去梨花林了,她要去御书房。
绿萼被她吓得一跳,忙忙扶住她:
“娘娘,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她也好让人准备东西,便是不带仪仗,温水和糕点也是要备着的,娘娘近来食欲增加,总不能让娘娘口渴或者饿着肚子再走回来。
然而,沈师鸢已经出了内殿了,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去御前!”
绿萼瞬间了然,那东西就不用准备,御前会准备好的,于是,她赶紧跟上娘娘。
御书房前,周立明正守着呢。
遥遥看见贵妃娘娘走过来,他忙上前迎接:“娘娘怎么来了?皇上还说了,待会要去陪您用午膳呢。”
戚初言往日都是不愿意去后宫吃午膳的,毕竟前朝后宫一来一回很耽误时间,但架不住现在戚初言乐意啊。
沈师鸢朝殿内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他很忙嘛?”
周立明也看见了贵妃头顶的玉簪,当即知晓贵妃的心思,他一脸笑意:“皇上正和几位阁老在里头议事,奴才先领娘娘去偏殿坐会儿,里头一结束,奴才就禀报娘娘。”
沈师鸢自无不可,她随意地点了点头,被周立明亲自扶着去了偏殿。
就在她转身踏入偏殿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有一人走了出来,余光看见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朝偏殿的方向看去。
沈问筠几不可察地一顿,他刚刚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那人身影消失得太快,绯色霓裳转眼就被殿门和宫人彻底挡住。
周立明的动作很快,偏殿内很快送来了时令水果和一些沈师鸢平日爱吃的糕点,茶水也被撤下去,换成了沈师鸢最近喜欢上的玫瑰露。
沈师鸢没等多久,她就听见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于是,她扔下了糕点,快速地站了起来,提花帘一掀,戚初言的身影果然映入眼帘,沈师鸢难掩心情,她朝他走了两步,轻快地在他眼前转了一圈,又偏了偏头,将那根比翼双飞簪露了出来。
她娇娇滴滴地问:
“好看嘛?”
她眸眼弯弯,似揉碎了春日暖阳,眸底盛着漫天星光。
像枝头初绽的灼灼繁华,又像是山间自在的清风,那样的鲜活热烈,又明媚耀眼。
戚初言望着她,轻而易举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听见自己说:
“好看。”
往日学过的诗词歌赋好像被全然遗忘,只能说出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但沈师鸢很高兴,她喜欢这样直白的夸奖,她很高兴,也想叫他高兴,于是,她语气那么软、那么娇:
“我一看见,就戴上了,想着您肯定会想亲眼看见这一幕的,就迫不及待来找您了。”
她仰着脸,眸眼弯弯地问他:
“您高兴嘛?”
戚初言迎面遭遇这样的美色冲击,他没忍住闭了闭眼,他想,任何一个被她这样全心全意看着的人,都没办法不对她心动的。
他的声音也变得温柔下来,缱绻得像春日中的风:“能被鸢鸢这样惦记,我很高兴。”
没有人会不希望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能被对方喜欢。
所有宫人都退出来,都有眼力见地不去打扰二人这样的相处。
缱绻温柔的吻落下时,没有一点预兆,却又被沈师鸢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一手护住她,二人落在了软塌上,没什么力道,却又叫人呼吸都在发颤。
沈师鸢颤了颤眼眸,她抬起头,声音变得娇气起来,有点埋怨:
“您干嘛一直瞒着我啊。”
她讨厌欲扬先抑,哪怕现在的高兴是真,之前的失落也不会变成假的。
戚初言沉默了一下,难得有些赧然,好久,他才说:
“因为担心。”
沈师鸢疑惑地看向他,就听他低声闷闷地说:“它不够好,我担心鸢鸢会不喜欢。”
若是提前告诉她,她会一直心生期待,期待值被拉满时,他怕这根玉簪会不得她欢心。
他难得因为送礼,而生出一丝忐忑。
戚初言了解她。
于是,他清楚,她喜欢凤钗,喜欢名贵的东西,喜欢的是那些东西背后象征的意义。
沈师鸢很奇妙地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怔了好久。
沈师鸢选择替自己辩解,她小声地说:“您将我也想得太坏了。”
她喜欢钱,喜欢权,不代表她就不喜欢鲜花了。
她抬眸,和他对视,彼此视线撞在一起,映着对方的身影,她轻声缓缓地说:
“钱很重要,权很重要,真心也很重要。”
戚初言忽然抬手挡住了她的双眸,不叫她看见自己的失态。
她真的很过分。
分明一点真心不奉上,却是肆无忌惮地扰乱别人心绪。
有人歪着头,迷惘地喊他:
“皇上?”
戚初言忽然说:“鸢鸢喊我名字,可好?”
沈师鸢顿住了。
好久,她才慢吞吞地喊:
“戚初言。”
她喊得很轻,每一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才喊出口一样,分明是轻飘飘的声音,却又好像沉甸甸地落在了戚初言的心底。
戚初言埋首于她脖颈,也终于松了挡住她双眸的手,一点点地扣住了她的腰侧,他说:
“下次也这么喊,好不好?”
他在询问她,却又莫名叫人觉得他是在撒娇。
沈师鸢很吃这一套的,她被逗笑了,捂住嘴,细声细气地说:“戚初言,你好喜欢撒娇啊。”
这个名字好像打破了一点界限,至于是什么界限,沈师鸢也说不清道不明。
但她就是很自然地不再拿尊称称呼他。
戚初言听出了,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唇角却不由自主地上翘,他却是不承认撒娇,对沈师鸢的指控,他只简短的评价:
“无妄之灾。”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不止喜欢撒娇,还十分嘴硬。
二人靠在软塌上,哪怕只是彼此安静地呆着,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彼此对视就想笑,呼吸相交就想接吻,就连肌肤接触都好像透着一点旖旎。
暖阳恰好,落在二人身上,清晰地映衬出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温情脉脉。
沈师鸢在御前待了好久,才心情很好地回了长乐宫。
金薇走出来,知晓娘娘爱听什么,麻溜道:
“娘娘,各宫妃嫔都送来了贺礼,奴婢把清单都整理出来了,您要不要看一看?”
沈师鸢眼睛刷的一亮,心情越发好了,她快步走进殿内:
“都拿来让我看看。”
清单被摆在了眼前,沈师鸢一个个看了过去,她在宫中待得久了,眼界也开阔了些,她只一眼看过去,就知晓哪些东西贵重,哪些东西又没那么贵重。
当视线落在最后几个荷包和香囊上时,沈师鸢顿了顿。
金薇注意到她的视线,轻声解释道:
“这都是那些小主亲自做的绣品,奴婢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沈师鸢当然知道没有问题,否则,金薇也不会写在清单上。
她认出这几个妃嫔都是低位妃嫔,份例也都不高,又不得宠,那些份例也就只能维持生活所需。
沈师鸢心想,算了,就当她今日心情好了。
当晚,戚初言来时,沈师鸢就找他嘀嘀咕咕地说了一番话,又重点提起了孙才人:
“您之前就答应我给她晋位份的,一直都没做到。”
戚初言的确是忘了孙才人,孙才人在后宫本就不显眼,后来又发生了废后、大皇子身死和她有孕等诸多事宜,他怎么可能会记得一个孙才人。
第二日,宫中众人就得到了一条消息。
圣上给了好几个低位份妃嫔升了位份,其中周美人和孙才人更是一跃成为了嫔位。
众人瞬间把注意放在了长乐宫上,她们都清楚,戚初言对后宫妃嫔其实没那么大度,倒也不是吝啬,全然是不上心。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指望戚初言想起这些低位妃嫔,再给她们升位,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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