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修容脸色骤然一变。
孔贵嫔搬出钟粹宫,也就意味着小公主也会一同离开,表哥的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断了她抚养小公主的念头。
杜修容不敢有一丝迟疑:
“臣妾一定会更加谨慎小心,绝不会再出现这种纰漏!”
她比谁都清楚,表哥一开始给她晋位的目的,就是让她给贵妃保驾护航,这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对贵妃尽心尽力的原因。
这次是她失职,不怪表哥会对她发怒。
杜修容咬牙,心底是恨上大皇子了,她熬了两年,才让表哥点头答应给她抚养小公主。
差点被大皇子毁于一旦!
沈师鸢没替杜修容说话,先不提杜修容的疏忽是事实,戚初言这是在替她打算呢,她才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
杜修容满身冷汗地走出了长乐宫,冷风吹过,她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她被宫人搀扶着,两条腿都是软的,好不容易坐上了仪仗,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春岚担心地看着她:“娘娘没事吧?”
杜修容心累地摆了摆手。
回宫的路上,杜修容又想起表哥最后对她说的话,脸上神色变化个不停。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感知正确,她莫名感觉表哥那时的话是在给她施压。
那么,表哥给她施压,目的会是什么?
让她更厌恶大皇子?
杜修容失神地呢喃着:
“佟才人,大皇子……”
今日谋害贵妃娘娘的人,大皇子才是主谋,但表哥要了佟才人的性命,却只让大皇子去了静和寺祈福。
细论起来,要是有心人好生筹谋,这还能给大皇子加一层孝顺的名声。
表哥有这么好心?
杜修容又想起表哥对佟才人和大皇子的处罚。
——佟才人在静和寺不慎偶感伤寒丧命,大皇子也被送往静和寺。
杜修容的心跳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咽了咽口水,想起如今宫中除了贵妃娘娘,也就只有她手里有一点宫权。
她忽然叫了春岚一声。
春岚疑惑地看向她。
杜修容又停了下来,她满心纠结,表哥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仪仗一路安稳地回到了钟粹宫,杜修容下定了决心,她把春岚单独叫入了内殿。
杜修容的脸色十分凝重和认真:
“你去替本宫做一件事,要避开姑母的人手。”
春岚错愕地抬头:“娘娘?”
杜修容打断了她的话,她格外认真地嘱咐:“记住,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姑母的人知道。”
杜修容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咬牙说:
“用家里后来给的人手。”
春岚感觉到娘娘说的一定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娘娘。
杜修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眸色逐渐冷静下来:
“让他们送大皇子一程。”
春岚大惊失色,她腿都要软了,她急着说:“娘娘,奴婢知道您恨他算计您,但大皇子已经被皇上送出宫了,要是您再步步紧逼,一旦被皇上发现,奴婢害怕皇上会责怪您。”
杜修容心底苦笑不止。
她就算再恨大皇子,有了表哥的处罚在前,她也不敢去谋杀一个皇嗣。
但,她不敢违抗表哥的命令。
表哥一向小心眼,她只是借姑母之口留下了小公主,表哥就能膈应了她数年,如今大皇子要谋害贵妃娘娘,还想害贵妃娘娘腹中的那个孩子,表哥怎么可能放过大皇子?
杜修容冷眼看着,在表哥眼里,如今这满后宫妃嫔捆起来也抵不过贵妃娘娘的一根手指头,贵妃娘娘的孩子也是要比别的皇嗣金贵。
拿佟才人一事,送大皇子出宫,根本不是真的处罚,这在蒙蔽姑母呢!
否则,一旦表哥今日真的要了大皇子的性命,前朝会不会觉得贵妃对表哥的影响太深?姑母又会不会心生芥蒂?
杜修容不知道答案。
她想,表哥也应该不知道。
所以,表哥选择把一切不好的后果扼杀在摇篮中。
静和寺环境清苦,一个佟才人会染上风寒身亡,那么一个年幼的皇嗣若是也染上风寒,好像也不会叫人吃惊。
是当做什么都没猜到,还是去做表哥手里的一把刀?
杜修容闭了闭眼,她想起表哥最后提起给孔贵嫔迁宫一事,她瞬间苦笑一声,表哥根本没给她选择。
杜修容眸中闪过一抹厉色:
“不必多说,本宫心意已决!”
春岚都快哭出来了,她不明白,娘娘今日为何这么固执。
她极力劝解道:
“娘娘,动用了家里给的人,一旦事发,难保不会牵连到家中啊!”
杜修容扯了扯唇,她又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这是她给皇上的一张投名状,她不能任由杜家重蹈施家的覆辙。
有了一个谋害皇嗣的把柄在手中,抄家灭族不过一念之间。
杜修容没有再说话,春岚知道娘娘这是心意已决,她死了心,只能听命行事。
杜修容看着春岚的背影,她抬手捂住了脸。
她知道,不久后,她做的事一定会败露,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会重罚她。
但是姑母会疏远她,家族会遭重创,可杜家也会因此保下性命。
这是一笔交易,容不得她拒绝的交易。
从今往后,她能倚仗的就只有表哥和贵妃娘娘,而小公主是表哥给她的保障。
杜修容苦笑着安慰自己,她起码也是上了皇上的船,杜家一众人也好歹能留下性命,再看在姑母的份上,皇上不会让杜家太难过的。
她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长乐宫。
沈师鸢看了一眼杜修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戚初言,她有些奇怪地问:
“您为什么要吓唬杜修容啊?”
戚初言没想到她会这么敏感。
他忽然问了一句:
“鸢鸢是不是觉得我会对今日一事轻拿轻放?”
沈师鸢小脸沮丧了起来,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嘛,怎么还旧事重提呢。
戚初言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也会是你我唯一一个孩子,任何伤害你和孩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他没有做好事还隐姓埋名的习惯。
他只怕沈师鸢喜欢他喜欢得不够多,一点也不会嫌少。
她膝下有亲生皇嗣,能保障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就够了,生产之苦,她不需要受第二遍。
沈师鸢隐隐约约有些听懂了他的话,她衣袖中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她想叫自己从容一些,但还是没忍住望了戚初言一眼。
她卡壳地憋出一句:
“他们说,圣人私心,是一件祸事。”
戚初言轻描淡写地说:“我并非圣人。”
他像是森林中的猛兽一样,被什么刺激到了,于是步步紧逼,沈师鸢的呼吸都有些紧促,她有些急切打破这种气氛,仓促地问道:
“那和杜修容又有什么关系?”
戚初言重新坐了下来,他平静地说:“鸢鸢可了解杜修容这个人?”
“她是杜家精心培养的嫡女,废后身体不好后,她被杜家送入宫廷,一开始就是奔着那个位置来的。”
杜家想出两个太后之尊。
人都有野心,戚初言能理解,但不会允许。
杜修容是个聪明人,察觉到他的心思后,就收敛了各种想法,于是,她变得有些跋扈、快言快语,仗着太后是她亲姑母,丝毫不怕得罪人。
戚初言眸色很深,他又一次地说:
“她是个聪明人,又一向识趣。”
所以,她总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沈师鸢听得有些惊讶,这和她印象中的杜修容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戚初言垂眸,冷静地对沈师鸢说:
“在你能压制她的时候,你可以全然相信她。”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小声地提问:“若是压制不了呢?”
戚初言轻笑了一声,他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让人骨子中发冷的地步:
“放心,她会为你所用的。”
他会断掉杜修容所有的助力,叫杜修容只能依附于她。
沈师鸢没觉得害怕,她只是眼睛亮亮地说:“我要是也像您一样厉害就好了。”
第109章
大皇子被送走后, 这宫中妃嫔是彻底安分了下来。
沈师鸢也是老老实实地喝了几日安胎药,喝得她每日都是愁眉苦脸的,绿萼每日都要好声好气地哄着。
四月暮春, 东风褪去清寒,飞絮悠悠。
一道消息从宫外被加急送入宫中——大皇子昨晚没了!
彼时, 沈师鸢刚散了请安, 她坐在梳妆台前, 刚拿起玉簪,指尖轻颤了一下,险些没拿稳簪子。
绿萼和金薇都是一脸惊愕和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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