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妃嫔不管心底是怎么想的,如今身处长乐宫,没一个敢露出不敬的,都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


    沈师鸢眼睛亮亮地看着这一幕,恍惚间,她又想起了她和戚初言初回京那一日的情景。


    她在马车上,偷偷掀起提花帘的一角,看见一众妃嫔和宫人对着戚初言福身行礼,所有人乌压压地跪了一片,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戚初言可真威风啊。


    兜兜转转,如今她也成为这么威风的人了!


    她怎么可能不春风得意呢!


    沈师鸢轻咳了一声,她很会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端着姿态,声音也柔和地说:


    “都起来吧。”


    有妃嫔脸色古怪了些许,有些不适应宓贵妃这么柔和的声音说话。


    等众人都坐下来后,沈师鸢才没忍住原型暴露,她抬手抵住了唇,仿佛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本宫有孕后,皇上常担忧本宫会觉得烦闷,便让众位妹妹来陪本宫说说话,皇上一片苦心,本宫实在不忍辜负,倒是辛苦各位妹妹了。”


    她一口一个妹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如今是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一样,又故意提起皇上,摆明是在炫耀恩宠。


    那矫揉造作的口吻,实在是招人恨。


    众人被她这嘴脸气得心疼肝也疼,但又觉得宓贵妃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毕竟,当初在坤宁宫请安时,她们都习惯了宓贵妃时不时提上一句皇上。


    孙才人没忍住捂了一下脸。


    她的贵妃娘娘啊,怎么就这么喜欢拉仇恨呢。


    有人会不高兴,自然也有人很会看清形势,张才人就是其中之一,只见她脸上都是笑,很积极地附和道:


    “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皇上最疼爱娘娘了,嫔妾们能来给娘娘请安,是嫔妾们的福气。”


    张才人最初对沈师鸢是很不服气的,毕竟两人当时位份相当,但是,后来她在沈师鸢手下吃了太多亏,长乐宫总是挪用她的份例,她过了一个最艰难的冬日,直到贵妃有孕后,或许是看在她后来还算安分的份上,贵妃终于肯放过她了。


    张才人的那点傲气和愤恨,早在这半年来的磋磨下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现在不怕低头,只怕贵妃会再次不喜她。


    说着话,张才人又喝了一口茶水,她心情复杂得要命。


    贵妃娘娘真是奢侈,招待人都是上好的碧螺春,她的扶摇阁可是好久都没有见过茶叶了。


    妃嫔的份例都是有固定茶叶数量的,但对于她们这样不受宠的妃嫔,宫人总会克扣一些的,这都成了宫中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了。


    告状?


    都不受宠了,又能找谁告状?


    能在宫中待得久的,都是老油子,就算有人侥幸复宠了,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他们会在事后送上一份补偿,若是再抓住不放,就会显得计较小气,再说了,真当底下宫人的怠慢,上面的主子是一点都不知情么。


    张才人喜欢喝茶,如今品着这样好的碧螺春,她忽然觉得,来给贵妃娘娘请安也是一件好事了。


    她瞥了一眼案桌的糕点和水果,她要是不拿银子打点,可是根本吃不上这么好的糕点。


    她觉得是好事,但没看见杨修容瞪了她一眼,杨修容是一宫主位,便是不得宠了,底下人也不敢太过怠慢,所以,她对长乐宫的茶点可不在意。


    杨修容也并非是对来给贵妃请安一事有不满,如今宫中的情况也轮不到她不满。


    她就是不喜欢张才人的态度,自己想当狗腿子也就罢了,拉着别人一起沉沦做什么?


    沈师鸢今日心情很好,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她一直都觉得张才人管不住那张嘴,但今日一看,张才人原来也挺会说话的嘛。


    这样想着,她看见张才人又是喝茶又是吃糕点的,便很大度地说:


    “张才人这么喜欢长乐宫的糕点,本宫待会让人给你装一份带着。”


    张才人眼睛一亮,她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嫔妾谢过娘娘赏赐。”


    别看只是一份糕点,但她能从长乐宫带走糕点,也是给宫中传递了一个讯号,她之前得罪贵妃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她日后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再那么艰难了。


    张才人万万没想到她只是说了一句奉承的话,就有了这样的好处,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朝贵妃看去,又试探地说了一句:


    “还是贵妃宫中的奴才手巧,嫔妾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糕点。”


    沈师鸢给了她一个赞同的眼神,才慢悠悠地说:


    “本宫有孕后,格外想念故乡,这是皇上特意给本宫寻来的人,不仅会做各种江南的糕点,更是有一手好厨艺。”


    这年头,师父都是把手艺藏着掖着的,对徒弟的教导都很吝啬,不仅如此,更多人是不愿意教女子的,戚初言能找到一个合她心意的人,费了不少功夫。


    这话一出,众人心底不免又有些酸涩和欣羡,她们不是羡慕贵妃宫中有这样的能人,而是羡慕皇上肯为贵妃花的这份心思。


    感受到众人羡慕的眼神,沈师鸢越发高兴了,她努力地压了压唇角。


    说着话,沈师鸢忽然朝杜修容看了一眼。


    杜修容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不禁有些疑惑地朝贵妃看去。


    请安散后,众人都离开了,只有杜修容留了下来,她每隔几日都会来长乐宫汇报一下宫务。


    正事说到一半,杜修容有些憋不住了,她抬头纳闷地看向贵妃:


    “今日娘娘看了臣妾好几眼,臣妾今日有什么不对吗?”


    沈师鸢先是犹豫了一下,才否认了,她又仔细地看了看杜修容:


    “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杜修容面色红润,气血很足的模样。


    不仅沈师鸢察觉到了,杜修容也有所感,她颇有些哀怨地看了沈师鸢一眼,才说:


    “许是臣妾这段时日睡得沉,睡眠好了,气色就也好了。”


    至于为什么睡得沉?自然是处理宫务累的。


    沈师鸢瞬间心虚地别过脸,不肯再说这个话题了。


    第105章


    杜修容走后, 沈师鸢纠结了一下,绿萼看见,有些不明所以:


    “娘娘怎么了?”


    沈师鸢摆了摆手, 她有点苦恼:“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杜修容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可能是在何处闻到过。”


    她本来是想问的, 但被杜修容那一声哀怨堵了回来。


    夜深时, 沈师鸢又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她困倦得要命,瓮声瓮气地问戚初言:


    “皇上觉得杜修容是什么样的人?”


    她刚有孕三个月, 身上还看不出什么痕迹,又恰好赶上春困的时候, 她嗜睡的情况颇有些严重,每日都觉得睡不够一样。


    虽然白日睡过了, 但现在刚晚上,她就又开始犯困了。


    戚初言有些意外她会忽然问起杜修容,他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低声说:


    “表妹?她一向识趣。”


    识趣?


    这个评价还真是说不上好坏, 但既然能得到戚初言一声识趣, 已经是不错了。


    沈师鸢得了答案,也不再纠结,伏在戚初言怀中沉沉睡去,但她的眉心在熟睡中也是轻蹙着, 仿佛睡得有些不踏实。


    皇子所,得知贵妃竟是让所有妃嫔都去长乐宫请安后,大皇子忍不住畅快地大笑了一声:


    “真是老天都在助我!”


    小德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殿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日日都跟着殿下, 殿下究竟做了什么?


    延禧宫。


    月兰快步走进来,她一副发现大消息的模样走到娘娘面前,带了点喜意:


    “娘娘,有发现了!”


    杨修容瞬间坐了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月兰:“快说!”


    月兰快速道:


    “娘娘可还记得芽儿?”


    杨修容皱了皱眉,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圣上刚登基时,她被分配到延禧宫,彼时宫中百废待兴,她们从东宫后院的人一跃成为宫妃,身份不同,伺候的人数也有了不同。


    芽儿就是那个时候进入延禧宫伺候的,她来得早,虽然没有月兰这些人得用,但在杨修容面前也是留下几分印象的。


    后来杨修容有孕,又小产,芽儿和几个宫人因为照顾不周,被打了一顿板子后,送回了中省殿。


    月兰脸上有些愤恨:“我们的人发现芽儿最近在皇子所附近出现过。”


    杨修容胸口不断起伏,她猛然站起来:


    “果然是这个贱人!”


    她就说,她的小产不会是意外,现在芽儿的异样也几乎等于在告诉她,芽儿就是佟氏的人!


    她的孩子果然是佟氏那个贱人害的!


    月兰也恨死了佟才人,如果自家娘娘的那个皇嗣保住了,延禧宫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光景,娘娘又何须这么千方百计地筹谋二皇子。


    月兰打起精神:“娘娘,芽儿去皇子所只可能是接触大皇子,大皇子肯定有问题,娘娘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替小主子报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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