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屏住呼吸,自然听得出殿下口中的母后是在指废后。
大皇子坐在椅子上,半张脸被藏在阴影里,他仿佛是在对小德子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最初觉得这些话都是无稽之谈。”
他可是皇长子,是被皇祖父亲自养过的皇子,其余皇子凭什么和他比?
尤其是,他也没觉得父皇对二弟有多么特殊。
但是这种话听得多了,哪怕大皇子再不以为意,心底也会留下痕迹,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对二弟没什么好印象。
对比父皇对待二弟的态度,父皇对待贵妃这一胎太重视了。
重视到大皇子没办法忽视心底的不安。
他能感觉到,父皇对他和二弟几乎是一视同仁,日后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父皇都无所谓。
可一旦贵妃平安诞下皇子,父皇根本不会给他争的机会!
大皇子眸色变了又变,最终闪过一抹阴狠,短短数月,他身上气息越发沉郁了,他忽然站起来:
“去准备一下,今日课程结束后,我要去给皇祖母请安。”
小德子愕然,这个月才过半,但已经是殿下第十次去给太后请安了。
第103章
慈宁宫。
太后正在和杜嬷嬷下棋, 听见宫人来报大皇子来给她请安了的时候,她落子的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皱眉:
“又来了?”
杜嬷嬷听见太后脱口而出的话,心底对大皇子的做法微微摇头, 她收拢了棋局:“殿下也是孝心。”
杜嬷嬷是陪着太后入宫的,后来自梳做了嬷嬷, 她没有子女, 又从小照顾戚初言, 说一声逾越的话,她是拿戚初言当亲生孩子看待的。
便是在戚初言那里,她也是有些脸面的。
说实际的, 她对大皇子是有些看不上眼的,她一点也不奇怪皇上为什么会对大皇子这么冷淡。
好好一个皇子, 生母不在身边替他谋划,他正是需要努力奋进的时候。
结果呢?
他那点眼界居然拿来盯着后宫的事情, 一点也不消停。
那是他父皇的后宫,是他能插手的吗?!
杜嬷嬷不知道大皇子每日来请安是有什么目的,或许他的确是不安心,来寻求安慰, 但一个皇子就这么点承受能力, 日后还有什么大能耐?
若是大皇子有别的谋划,杜嬷嬷就对他更看不上眼了。
如今宫中,可是只有太后一位真心疼爱他的长辈了,如果他连太后都要算计, 那就真是不孝不悌!
只是有些话,杜嬷嬷心底能想,却不能说出来,哪怕太后看重她, 戚初言对她也是礼遇有加,但她可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个孝顺,听得太后都有些头疼了,她埋怨戚初言:
“后宫是安分了,我这里却是不消停了。”
大皇子、二皇子,偶尔小公主也会来,她这慈宁宫真是一点清净也不剩了。
废后去了后,二皇子伤心哭闹了许久,但人到底年龄小,忘性也大,杜修容又经常带小公主来和他玩耍,如今倒也不需要她操心太多。
唯独大皇子,太后坐的太高,于是看得分明,她这个长孙可藏着不少心思。
太后揉了揉额角,她叹息了一声:
“他母妃害了贵妃一个孩子了,他若是再有坏心,便是我,也保不住他。”
她对戚初言的确了解,贵妃没有怀孕前,戚初言对贵妃就这么上心,如今贵妃有孕了,戚初言恐怕都忘了他其余的几个孩子,估计他都会有“此乃朕之第一子”的念头。
太后拦不住戚初言,也没法拦。
她心底清楚,前头几个孩子,戚初言压根没费什么心,情谊都是相互处出来的,这样的情况下,指望戚初言对这三个孩子有多少感情,着实是痴人说梦了。
大皇子安安分分的还好,日后当个宗亲,起码一生荣华富贵,可一旦他心怀不轨,谁知道能不能保得下这条性命。
杜嬷嬷安慰她:
“殿下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心思,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总要替皇上考虑考虑的。”
太后疑惑地看向她,杜嬷嬷低声:
“您还记得吗,皇上之前替贵妃请太医一事,贵妃身体不好,之前就失了一个孩子,如今要是再有事,莫说贵妃是否会悲痛欲绝,便是她的身体恐怕也会撑不住。”
“皇上一向是爱欲让其生的性子,一旦贵妃出事,奴婢不敢想皇上会如何。”
她说得很隐晦,但话音中的忌惮和担忧却是半点不作假。
太后也被说得一阵心悸,她眉头紧锁,长久,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见太后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杜嬷嬷也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有点担心太后会心疼大皇子的,但现在想来,是她多虑了。
她轻咳了一声:
“太后,大殿下还在外面等着呢。”
太后一顿,头又疼了,没办法不见人,她摆手:“让人进来吧。”
大皇子显然是一下课就来了,他耷拉着头,对太后恭恭敬敬地行礼,一举一动中又透着点依赖,瞧着是挑不出一点错的,但莫名叫人觉得他是个小可怜一样。
太后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位皇嗣中,大皇子是她和先帝一起养过的,她疼小公主,多少有些杜修容的原因在其中,疼二皇子,也是爱屋及乌,唯独大皇子,是她亲自养过一段时间,自然有感情在其中。
还有一点,大皇子是三位皇嗣中容貌和戚初言最相似的人。
太后望着他,总会想起戚初言的小时候,便难免会多疼他一些,否则,依着大皇子这样的性子,太后怎么可能还会对他这么有耐心。
须臾,太后心底摇了摇头,她的阿言一向肆意,在大皇子这个年龄时,更是少年意气风发,绝不会露出大皇子这样可怜的姿态。
太后对他招了招手:
“曜儿来了,可用膳了?”
在大皇子摇头后,她又说:“那就陪祖母一起用午膳吧。”
慈宁宫,不论双方各怀着什么心思,起码看起来是祖孙和睦的一幕。
杜修容一听说大皇子去了慈宁宫,她就歇了带小公主过去请安的念头,自贵妃有孕后,她对大皇子的态度就是敬而远之。
她和孔贵嫔低声说道:
“依我看,这宫中还有不平静的时候呢,你仔细看顾着点月儿。”
孔贵嫔点头:“娘娘看得明白就好。”
杜修容白了孔贵嫔一眼,她实在是能理解为什么孔贵嫔都生下小公主了,表哥还是不喜欢她,没办法,谁叫孔贵嫔说话不讨喜呢。
哪怕是杜修容,有些时候都会被孔贵嫔的话噎住。
杜修容没忍住地说道:
“等月儿再大一点,我会去求娘娘恩典,让娘娘给月儿请位女先生教导。”
读书识字是必要的,但千万不能学孔贵嫔这样。
孔贵嫔没察觉到杜修容对她的嫌弃,她惊喜道:“谢娘娘,有娘娘这位母妃替月儿筹谋,是月儿的福气。”
杜修容一顿。
罢了,孔贵嫔再不会说话,起码是个诚心的,不会做出一边让她替公主谋划,一边又对她心生怨怼、觉得她抢走了公主的事情。
杜修容刚准备转身回去,想了想,还是叫来了春岚:
“你盯着一点皇子所。”
自她入宫后,姑母就一直善待她,她能有这么安稳的日子,全都依赖姑母,她不是个不知好歹的。
大皇子只是想求一份庇护也就罢了,她看在姑母的份上,也不会叫中省殿怠慢他。
但他要是有什么坏心思,牵累到了姑母,到时别说皇上和贵妃会不会放过他,便是自己,也不会轻饶了他!
长乐宫。
有杜修容接手一部分宫务后,沈师鸢也清闲了一点,起码,她能有时间看话本了。
这次是正经的话本。
她窝在软塌上,绿萼坐在脚踏上,手中正替她绣着手帕,手帕都是贴身物品,绿萼不放心别人,便都是她亲手做的。
沈师鸢翻看着话本,偶尔皱眉,偶尔愤慨,绿萼看得没忍住笑。
沈师鸢听见笑声,她也被这剧情气得够呛,和绿萼吐槽道:
“这女子真是疯了,好好官家小姐不做,非得看上一个穷秀才,真是一辈子没遭过罪,非得自找苦吃。”
说着话,沈师鸢就皱着眉头,嫌弃道:
“这不会是这书中书生做梦写的吧?”
“官家小姐和他私定终身,和他私奔,还拿体己钱送他科举赶考,自己留下替他洗手作羹汤?”
沈师鸢说了一句,就要翻一个白眼,无语透顶。
就是这时,金薇匆匆走来,沈师鸢瞧见了,终于肯扔下这话本,没办法,这话本虽然叫人看得生气,但也的确打发时间了。
沈师鸢抬眸看向金薇:
“怎么了?”
金薇犹豫了一下,才说:“奴婢刚刚回来时,看见杨修容在和二皇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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