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被说得臊了一些,她心虚地对戚初言笑了笑,声音娇得不行:“知晓您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您了。”


    得,还是没一点长进。


    戚初言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


    “你那些话本子,就没教你点哄人的话?”


    沈师鸢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理直气壮道:“皇上说话好难听,什么哄人嘛,我都是肺腑之言。”


    戚初言懒得理她,敷衍地轻哼:


    “嗯嗯,最好是如此。”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指腹沾染了一点白色脂粉,她浑然没觉得不对,还偏头朝他手心蹭了蹭。


    戚初言看得好笑。


    亏她机灵,当时见人都来了殿内,又担心露馅,就死埋在他怀中哭,说又说不出别的话,只会一连声地喊他,仿佛悲恸委屈到了极点。


    她提前想好的台词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或许和设计的不一样,又或许是她倒在血色中的模样太真,戚初言那一刻竟是有些恍惚。


    当她倒在他怀中时,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真。


    戚初言又垂眸,看向她染红的衣裳,眉头又皱了起来:“去换身衣裳。”


    这人百无禁忌,一点都不担心晦气。


    戚初言拉着她往殿内走,她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彼此双手交缠,衣袖也交缠在一起,她眨了眨眼,很快绵软地笑着说:“您怎么还信这些啊。”


    戚初言没理她。


    也没有告诉她,往日他从不信鬼神一说。


    皇子住处。


    一得知玉华殿消息,大皇子蓦然起身,震惊道:“你说什么!”


    小德子脸色发白地跪地,惊惧又惶恐地说:


    “殿下,皇上刚刚下令,贬了娘娘的位份,让娘娘去静和寺带发修行了!”


    大皇子下意识地否认:


    “不可能!”


    满殿的奴才都是六神无主,娘娘被贬出宫,自家殿下可怎么办?要知道,殿下如今还在上书房,未曾入仕,换而言之,一个光头皇子,得宠的妃嫔想要拿捏他,其实也并非一件难事。


    而佟妃得罪的又是那位宠冠后宫的宓修容。


    皇子又如何呢?宓修容整日伴驾左右,她的话,哪怕皇上只听进去三言两语,都可能影响皇上对殿下的印象。


    见到这一幕,大皇子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他也生出莫大的恐慌和惊惧。


    他百思不得其解,证据不是被他销毁了吗?母妃怎么还会被贬?


    上位者的有心算计,下位者再如何抗衡都是徒劳,不过是简单一点还是费事一点的事罢了。


    大皇子坐不住了,他脸色煞白地往外跑。


    小德子忙忙抱住他腿,哭着道:


    “殿下!殿下!不可啊!宓修容小产,皇上震怒,您不能去啊,您去求情,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啊!”


    大皇子一脚踢开他,怒吼道:“那是我母妃!”


    人人都能袖手旁观,唯独他不行!


    大皇子跑得很快,比什么时候都快,冷风灌入衣裳间,他却是出了一身的汗,小德子捂住被踹疼的胸口倒在地上好久,他朝一边的奴才喊道:


    “你们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殿下啊!”


    一群奴才这才赶紧追上去。


    小德子脸色煞白地趴在地上,他觉得浑身都在疼,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子离去的方向,又埋首于臂弯中,好久都一动未动。


    玉华殿,戚初言和沈师鸢刚洗漱后躺下。


    她故意折腾人,选在了半夜事发,折腾了半宿,天际都快晓亮了,某人还半点没有困意,戚初言一手捂住人的双眸,不许她再胡闹,低声道:


    “陪你演戏一宿,明日还要处理政务,鸢鸢心疼心疼我,安静地睡一会儿?”


    沈师鸢听出他声音中的倦意,她轻微地眨了眨眼,眼睫轻颤,扫过他的掌心,带来些许痒意。


    烛火已经被熄了。


    殿内很暗,他也没有睁开双眸,所以,他其实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莫名感觉到了,她这个时候很乖很乖,是在无声地答应他。


    她当真安静了下来。


    戚初言蓦然睁开了眼,他遮住她双眸的手没有拿开,她眼睫轻颤着,心脏处的软肉仿佛被鸿毛轻微地一扫而过,一种名为缱绻的心绪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终于拿下手,将人扣在怀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师鸢被亲得有些懵,她很小声地说:


    “不是困了嘛?”


    他埋首在她脖颈间,轻轻地蹭了蹭,学着她语气,很轻很轻地说:“嗯,想亲亲你。”


    他说话时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有些温热,有些痒,她有些想笑,又惦记着要安静,于是,弯着眸眼,无声地笑了笑。


    她用气音说:


    “您怎么这么会撒娇啊。”


    戚初言头也没抬,拖着惫懒的声音缓缓道:“近朱者赤,全都倚赖修容娘娘教得好。”


    沈师鸢又想笑了,身子一颤一颤的,她觉得她很会当老师的,戚初言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是当仁不让啦!


    戚初言也勾了勾唇。


    外间响起喧哗时,殿内二人一顿,旖旎温馨的气氛一扫而空。


    戚初言搂着人的力道紧了紧,他闭着眼,冷淡地皱了皱眉,透着几分被人打搅的厌烦:


    “真是一时半刻都不能安生。”


    沈师鸢一点也不困,她好奇地想要探身起来。


    又被戚初言一把捞回来,沈师鸢瞪大了眼,她只能好奇地问他:“这个时候,会是谁过来啊?”


    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


    “还能是谁。”


    沈师鸢狐疑又郁闷地看了一眼戚初言,他都没看见人呢,怎么好像已经笃定了会是谁一样。


    戚初言嗤笑:“有人救母心切。”


    恰在这时,周立明为难的声音响起:


    “皇上,大皇子在外面求见。”


    沈师鸢睁大了眼,她苦恼又羡慕地看向戚初言,戚初言刚睁开眼,就对上了她这个眼神。


    他挑眉,难得疑惑:


    “这是什么眼神?”


    沈师鸢语气酸溜溜地说:“皇上可真聪明。”


    老天真不公平,给了戚初言这么好的身份,怎么还给他这么聪明的脑子。


    戚初言很矜傲,一点也不谦虚,他坦然道:


    “世间百年难出一个戚初言。”


    真是大言不惭。


    沈师鸢刚要白他一眼,就被他轻点了点鼻尖,指腹轻捻而过,他笑着同她说:“也难出一个沈师鸢。”


    他眸色认真,没有一丝敷衍之意。


    沈师鸢矜持地压了压唇角,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她喜欢别人这样夸她,她偏头想了想,说:


    “按照皇上这么说,您和我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戚初言轻笑颔首:“自当如此。”


    沈师鸢被哄得高兴,她推了推他,自己卧在床榻上,抬起下颌地看他,眼神仿佛勾缠着蛛网一般,她说:


    “外头有人等您呢。”


    见人悠闲的模样,还要故意勾着自己,戚初言也有点酸了:


    “修容娘娘真是清闲自在。”


    沈师鸢最喜欢别人羡慕她了,被戚初言说得笑成一团倒在了床榻上,怕被外面听见,她还捂住了嘴,只露了一双弯弯的眼眸看向戚初言。


    起身下榻,转身之时,戚初言眸眼浮现些许厌烦和漠然,又很快被掩下。


    他一贯自我,能被他看重的人没有几个。


    外人再多委屈和苦楚,只要不惊扰到他,他都懒得去在意,被一而再的惊扰,他实在是厌烦得厉害。


    刚出了殿门,戚初言就听见了大皇子的哭声,他终究是年龄小,哭声都透着稚嫩,跪在殿外,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半大的人,泪流满面,一见到戚初言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哭喊:


    “父皇!求您饶恕母妃一次啊!”


    戚初言站在台阶上,冷淡地垂眸俯视他的长子。


    他和他的母妃似乎从来都不明白,并非他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就注定要喜欢他的。


    他登基前,东宫最得意的女子是谁?


    自然是侧妃。


    不是他看重,而是先帝爱重长孙,于是,侧妃也跟着水涨船高。


    他冷眼瞧着侧妃日渐轻狂,又在意识到他的态度后,某一日忽然安分沉寂下来。


    人和人的情谊都要时间经营的。


    长子出生时,他忙于接手朝政,后来登基,百废待兴,他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前朝,便是嫡子出生,都没能叫他腾出时间过问。


    这种情况下,问他和这些孩子有多少父子之情,过于强求。


    大皇子被他看得有些心生恐慌,等父皇一步步走下台阶,又俯身时,他又生出了一丝期待。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会从父皇口中听见这么一番话——


    他口吻很淡,语气很轻,透着点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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