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初言扯唇冷笑:


    “若非看在曜儿的份上,你以为今日你还能活命?”


    他的话砸在佟妃的头上,佟妃没忍住身子晃了晃,她身子都在发抖,悲恸又惊惧地看向戚初言,他怎么可以这么绝情!


    宓修容不过入宫一年,在皇上眼里,难道她的孩子比她们的曜儿还要重要吗?!


    佟妃不愿相信这一点。


    可戚初言的一言一行,都在告诉她这个事实,容不得她不信,佟妃瞬间心如刀割。


    她早就接受了,皇上不喜欢她的这件事。


    但她没办法接受,皇上对她们的曜儿也如此薄情!


    青芷被拖着带下去行刑,但在听到佟妃的下场后,她又哭又笑,哭自己的结局,笑所谓高高在上的佟妃登高跌重。


    皇嗣金贵?


    只要皇上不在意,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立明立刻让人捂住青芷的嘴,把人拖了下去,至于佟妃,也被宫人带了下去,皇上让她去静和寺修行,便是要连夜送走的。


    青芷的哭声和佟妃的哀求声还仿佛徘徊在殿内,众人被这一幕吓得不轻。


    没人能想到佟妃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所有人都有些迷惘和震惊,那位可是佟妃,生下皇长子的佟妃,怎么会这样?


    当众人的视线触碰到戚初言漠然的眉眼,都忍不住有些戚戚然,有人拢紧了披风的衣襟,觉得这行宫的晚上实在冷,凉意仿佛要钻入骨子里。


    皇后也怔了怔,她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又看了戚初言一眼。


    她脑海又是针扎一样的疼。


    她想到了她不过刚学会说话和走路的川儿。


    戚初言对大皇子都是如此冷硬态度,对川儿又能有几分父子情谊?


    皇后不敢奢求,也不敢妄想。


    皇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强打起几分精神,她说:“皇上,宓修容刚小产,定然悲痛至极,需要您的安慰,臣妾等人就先行告退了。”


    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众人都是惊惧不安地行礼后,没有停顿地退出了玉华殿。


    殿内隐隐还散着血腥味,但没人敢往内殿细看,也没人敢议论此事。


    待玉华殿内彻底安静下来,戚初言也是坐在位置上,许久都一动未动。


    周立明看着这一幕,心底也叹息了一声。


    他其实不敢去想皇上这一刻的想法。


    他又想起那一日,宓修容缠着皇上不放,皇上口中骂着她胡闹,却是默许了宓修容的行为。


    那一日,周立明怔愣了许久。


    他终于又想起那一句话——无情帝王家。


    周立明重新低垂下头,好像更低了一些,脊背也好像更弯了一点。


    就是这时,内殿的提花帘忽然从里面被掀开了一角,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头出来,做贼一样地偷看了一圈后,才很小声地轻咳了一声。


    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戚初言掀起了眼眸,视线落在那个钻出提花帘的小脑袋上。


    绿萼和金薇忙忙转头,绿萼更是焦急道:


    “娘娘怎么出来了?”


    沈师鸢探头探脑,面色还透着白,她细声细气地问:“都走了吗?”


    绿萼没忍住,也放轻声音回应她:


    “都走了。”


    说话的同时,绿萼是背对着戚初言的,她冲娘娘示意了一下皇上的方向。


    沈师鸢歪了歪头,她朝戚初言看去,恰好撞上戚初言的视线。


    这一刻,她没看懂戚初言在想些什么。


    他望向她的眼神晦暗,好像很深很深,又很远很远。


    绿萼拉了一下金薇,金薇很眼力见地退下,周立明也冲娘娘恭敬地躬身后,才和绿萼等人一起退出了殿内。


    须臾,殿中只剩下了二人。


    沈师鸢的衣裳还残余着血迹,但她眸色清明,没有一点刚才在众人前的悲恸和难过,她走向了戚初言,却是停在了台阶下。


    她仰起头,看向他,她轻声细语地问:


    “您在想什么?”


    她总是在某些时候很敏锐,她感觉得到,戚初言在这一刻的情绪有些沉重。


    沈师鸢撇了撇嘴,她不吝啬地去揣测他,她皱眉,狐疑地问:


    “您是不是后悔了?也心疼她们了?”


    说到心疼二字时,她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不满意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没忍住地轻啧了一声。


    这个没良心的。


    戚初言轻慢地白了她一眼,对她招手:


    “过来。”


    沈师鸢轻哼了一声,才走向他。


    走得近了,戚初言皱了皱眉头:“怎么还穿着这件衣裳?”


    沈师鸢低头看了一眼,她这衣裳还是刚才演戏的那一套,上面还染着血迹呢。


    沈师鸢咕哝着:


    “你们都在外面,我哪有心思换衣裳。”


    沈师鸢的思绪不由得飘到前几日——


    青芷的不对劲,是绿萼最先察觉的,绿萼想了又想,还是谨慎地和娘娘提了一嘴。


    沈师鸢也觉得最近和青芷相处得不舒服,她是个很相信直觉的人,于是,在听到绿萼的话后,她便毫不犹豫地让绿萼盯着青芷。


    青芷刚和佟妃的人接触,沈师鸢就得到消息了,她本来是想直接和戚初言告状的。


    是绿萼拦住她,绿萼沉思了一下,低声道:


    “娘娘难道不想看看佟妃想做什么吗?”


    她说得很隐晦,但沈师鸢在做坏事上好像颇有天赋,一下子就听出了绿萼的言下之意。


    沈师鸢瞬间眼睛亮了。


    提前揭发佟妃和青芷,不过小打小闹,对佟妃也没什么影响,还不如将计就计呢。


    但出乎绿萼意料的是,沈师鸢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戚初言了,她轻抬着下颌,气鼓鼓地磨着戚初言:


    “是她要害我,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皇上您可不许偏心。”


    稍顿,她觉得她说错话了,又很快改口说:“不是不能偏心,是您只能偏心我!”


    最初得知她想做什么,戚初言笑骂她胡闹。


    沈师鸢只觉得他偏心,她难过死了:“只许她害我,不许我报复回去,这是什么道理。”


    戚初言慢条斯理地摇头笑道:


    “嗯,我们鸢鸢也会讲道理了。”


    沈师鸢一噎,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后来,戚初言把玩着她的手指,垂下眸眼,轻飘飘地说:


    “你想对付她,就得先绕过一个人。”


    沈师鸢纳闷地问:“谁啊?”


    戚初言对她笑了笑:


    “太后。”


    沈师鸢愣了一下,片刻,她睁大了眼看向了戚初言,终于不觉得他偏心,她捂住嘴,笑声说:


    “您怎么这么坏啊。”


    第77章


    沈师鸢当然听得懂戚初言是在告诉她, 佟妃有大皇子傍身,只要佟妃没犯大错,太后看在大皇子的份上, 难免会出面保佟妃。


    长孙的生母,太后会庇护一二, 无可厚非嘛。


    那么, 如果佟妃犯了天大的错呢?


    她说戚初言坏, 是因为戚初言比她狠多了,他几乎明摆着告诉她,既然要出手, 小打小闹只会徒增隐患。


    果然,当权者一旦有偏颇, 再多心思和倚仗都是枉然。


    生母谋害皇嗣,被贬去静和寺, 大皇子的名声也会有损,人人都知晓他生母害了宓修容,宓修容定然不会对他心慈手软,宓修容又掌管宫权, 起码这后宫的众人对大皇子的态度就会拿捏一二。


    其中影响, 待大皇子踏入朝堂后,其余朝臣就算是想押注,也会有所斟酌和顾忌。


    小产是假,不过是想骗过太后娘娘, 让太后娘娘不要插手此事。


    戚初言最初是不同意这个计划的。


    他觉得自污小产,实在是晦气。


    但沈师鸢很不满,她觉得她的计划实在是妙极了,再说了, 短时间内,他又能有什么法子避开太后吗?


    什么晦不晦气的,她才不信这些呢!


    太后疼孙心切,那就让佟妃成为这个谋害她孙子的人喽,这样一来,太后总不能还帮佟妃吧。


    最了解太后娘娘的人,当然是戚初言。


    戚初言最终耐不住她痴缠,还是答应了她。


    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幕。


    思绪回笼,沈师鸢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戚初言,她是真觉得戚初言坏,太后爱护他,才会爱屋及乌地爱重他的子嗣,但他心狠起来,连太后都是要蒙骗过去的。


    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戚初言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没良心的,我这都是在帮谁?”


    她一心看不惯佟妃,佟妃又对她出手,留下佟妃,日后二人积怨只会越来越深,那不如永除后患。


    佟妃有大皇子,太后也会因此照看她些许。


    她毫无倚仗,若他都不帮她,她的报复注定只会伤到对方的一点皮毛。


    对于佟妃这等人来说,恩宠早不是她们的倚仗之物,被关禁闭也无关紧要,她能抓到的证据又能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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