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沈师鸢午休的时候,青芷和绿萼都退了出来。


    绿萼拦住了青芷,将人拉到一旁,担忧地小声询问:“你、最近怎么了?”


    她声音有担心,又怕问到忌讳,所以略显迟疑,但无人发现,她眸底最深处藏着些许凝重和审视。


    青芷揉了揉眉心,她叹了口气:


    “我……娘娘入宫一年有余了。”


    绿萼皱眉,所以呢?


    青芷焦虑地抿唇:“皇上这一年大半时间都是歇在娘娘这里的,娘娘也一直在喝补药,可是娘娘一直没有动静,我担心——”


    她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担心和忧虑却是藏不住。


    “容颜总有逝去一日,娘娘又树敌众多,若没在最得宠的时候怀上皇嗣,日后该如何是好。”


    她每一句担忧都切中要害,绿萼听着,眸底的审视渐渐散去,她转而低声道:


    “我知晓姐姐是担心娘娘,但有一点,容我提醒姐姐一声,你我终究只是奴才,忧主之忧,喜主之喜就好,再是担忧,也不能枉顾主子的心情。”


    青芷苦笑一声:“是我一时着相了。”


    绿萼点到为止,她没再和青芷继续说,转而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其实一直有股担心,在她看来,娘娘没心没肺之余,对底下人也过于好说话了,之前娘娘就倚重青芷,虽然后来来了金薇,主子也不再全然倚重青芷一人,但青芷总归是陪伴娘娘时间最长的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娘娘在某一方面的欠缺,时间一长,被倚重的人难免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觉得可以以下犯上地拿捏主子,纵然没有主观的这个想法,但偶尔过线的劝阻也能看出趋势。


    好在青芷只是关心过度,她一向稳妥,想来被提醒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


    梧州城。


    沈问筠今年任期将满,要回京述职,这之后就不会再回来,而是在京城任职,地方官和京官终究是不同的。


    毕竟,京城才是权力中心。


    孙韵宁正让人收拾着东西,嬷嬷走进来,有点犹豫地询问:


    “夫人,栖霞苑那边要收拾吗?”


    孙韵宁一顿,她揉了揉眉心。


    栖霞苑之前是沈师鸢的住处,后来沈师鸢走后,这处院落也一直空在那里,府中经常会派人打扫。


    沈师鸢走得急,有些过往的东西没法带走,后来也都放在栖霞苑内。


    孙韵宁没犹豫太久,就吩咐道:


    “都收拾起来吧,仔细些,别落下了什么。”


    嬷嬷现在也是不敢乱说那位的坏话,毕竟,人家如今是宫中的修容娘娘,身份可都不同了,自家夫人见到那位,也都是要行礼的。


    午时左右,沈问筠回来了。


    他一向稳重,如今较一年前越发沉稳些,他生得很好,面如朗月逐玉,一双眉眼生得凌厉,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他穿着一袭青色暗纹袍走进来,沉静寡言,举手投足间又透着世家公子的端方雅致。


    孙韵宁看见人,有些意外:“老爷回来了?我们何时出发回京?”


    此行回京,约是将近年底才能抵达京城。


    沈问筠微微摇了摇头,沉声道:


    “暂不回京。”


    孙韵宁诧异:“怎么了?”


    沈问筠坐了下来,他略微沉默了一下,才说:


    “圣上有令,让我回京途中,转道一趟江城,调查容禾县灾情一事。”


    江城。


    孙韵宁眸色微动,她心底叹息地看了一眼沈问筠。


    沈师鸢入府前,她自是派人调查过沈师鸢,沈师鸢又是直白的性子,对自己的来历也不隐瞒,所以,她很清楚,沈师鸢就是江城人。


    孙韵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挥退了众人,只剩下她和沈问筠,她斟酌了语气,低声道:


    “老爷,她如今已经是修容娘娘了,前路一片光明,您和她如今是本家兄妹,待回京后,不论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修容娘娘着想,都望老爷莫要失态。”


    沈问筠闭了闭眼,许久,他才哑声:


    “我知道。”


    只是想起那时,总觉得有些不甘罢了。


    他经常会想,若是那一日她没有来前院,没有撞见皇上,是不是今日情景就截然不同了?


    孙韵宁不在意沈问筠喜欢谁,但她有四个孩子,就绝不能允许沈问筠乱来。


    “修容娘娘心思澄澈简单,她如今定然很高兴,很得意。”


    她定定地看向沈问筠,告诉他一件事实:“若是有人破坏了她如今的生活,她定会怨恨那人。”


    第72章


    长夏风微, 晴光铺院。


    孙才人刚游湖回来,听见些许动静,她顺着声源看去, 恰好看见宓修容在阁楼上倚栏杆而坐,石榴花灼艳映朱栏, 她眸眼含笑, 竟是比石榴花更耀眼明媚。


    沈师鸢也瞧见了她, 眼眸一亮:


    “孙才人?快上来!”


    孙才人有些惊讶,她没有推脱,领着宫女一同上了阁楼。


    到了阁楼, 孙才人才知晓宓修容为何要叫她,望着案桌上散落的玉牌, 她有些失笑:


    “娘娘是在打叶子牌?”


    沈师鸢眼巴巴地点头:“我刚学会的,孙才人要不要陪我玩一会儿?”


    孙才人疑惑地看了眼青芷三人。


    这不凑够人了嘛?


    青芷三人都是苦笑。


    沈师鸢也瞧见了这个眼神, 她嫌弃地看了青芷和绿萼三人,瘪唇:“和她们玩牌,实在是没意思,总是让着我。”


    孙才人在闺阁时, 也和闺中好友玩过叶子牌, 被宓修容这么央求地望着,她也被勾起了一些在闺阁时中的回忆,她轻快地笑了笑:


    “宓修容相邀,嫔妾就不推辞了。”


    她笑着和宓修容约法三章:“事先说好, 输了可不许事后生恼。”


    沈师鸢瞪了她一眼,觉得她小瞧人: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沈师鸢是前日待得无聊,无意中听青芷提起了叶子牌,被勾起了好奇, 让青芷教了她,这几日恰好是她兴趣正浓的时候。


    一人叫了一个宫女,四人凑了一桌。


    孙才人玩得很认真,她没有相让宓修容,最初,她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打上两圈后,她才发现,宓修容压根不需要她让,她时不时地蹙眉,纠结好一会儿,才能想好究竟出哪一张。


    二人被宫人提醒后,才意识到日色快要落幕。


    孙才人怔了一下,又很快失笑,她很久没觉得一日过得这么快了。


    这一日,沈师鸢是踩着夜色回到玉华殿的,戚初言已经在殿内等她了,她欢快地扑进戚初言怀中,仰脸兴奋道:


    “我今日和孙才人在摘月楼打了一日的牌。”


    戚初言失笑,抬手按了按她的肩,温声问她:“坐了一日,累不累?”


    他不问还好,一问,沈师鸢就感觉到累了,人也蔫吧了下来:


    “是有些累了。”


    戚初言眸色寡淡地看了眼青芷和绿萼,青芷和绿萼呼吸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晚膳结束后,沈师鸢趴在戚初言怀中,和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在听见她说明日再和孙才人一起玩时,戚初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手指敲在她额头上:


    “玩闹就罢了,莫要玩物丧志。”


    沈师鸢撇嘴,她从他怀中滚下来,声音闷在锦被中,嗡嗡不清地说:“我无聊嘛。”


    来行宫后,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免了,整个行宫再大,她逛个几日也就觉得腻味了,整日无所事事,实在是闲得慌。


    戚初言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总归,他也没想拘着她。


    一连好些时日,沈师鸢都找了孙才人,打牌的地点从摘月楼变成了玉华殿。


    这日,孙才人在回明月洞天的路上,她眉心紧锁,颇有些心不在焉。


    福安疑惑地看向她:“主子心情不好?”


    孙才人叹了口气,她微微犹豫了一下,才说:


    “你不觉得,这几日,宓修容在玩牌一事上投入时间过多了吗?”


    她内心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福安听懂了主子的意思,也觉得这一事很棘手,修容娘娘明显这段时间对玩牌很感兴趣,主子若是提醒,扫了宓修容的兴是小事,被宓修容误认为是指责就麻烦了。


    福安犹疑道:“那主子明日不来了?”


    孙才人摇头,不赞同这个做法。


    想和宓修容搭上关系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她不来,只要宓修容透露出一点风声,多的是人趋之若鹜。


    福安纠结了一下,又开始劝自家主子:“奴婢瞧宓修容眼神清明,不似沉迷其中的模样。”


    孙才人轻微摇了摇头。


    福安彻底不懂了。


    孙才人隐晦地提了一句:


    “这次行宫避暑,太后娘娘也来了。”


    如今圣上有意让宓修容掌宫权,皇后体虚不管事,某种程度上,宓修容的所作所为都会影响宫中的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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