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这段时间可谓是十分得意和风光了。


    名正言顺地住入长乐宫主殿,又因江修容一事刚过去,宫中还未从惊惧中缓过来, 一个个的都不敢闹出事端。


    坤宁宫。


    皇后刚看过二皇子回来,得知宓修容去泛舟游湖了, 皇后也有些恍惚, 那样鲜活轻快的生活, 对于她来说,已经恍若隔世了。


    待回过神,皇后轻摇了摇头:


    “去行宫避暑也好, 宫中这段时间过于压抑,也该叫她们都去散散心。”


    如同宓修容那般没心没肺的人, 终究是少数的。


    朝露沉默,她到底是心疼自家娘娘, 不过宓修容大势已经是必然,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宓修容的坏话。


    她知晓娘娘苦,二皇子还年幼,皇上又是位薄情的, 娘娘这些年与人为善, 也是希望日后能有人顾念一二,对二皇子有所照顾。


    许久,朝露故作轻快地笑了笑:


    “皇上特意派人来说,让娘娘今年也跟着一起去行宫避暑, 不要总拘着自己呢。”


    她心情很复杂,说:“奴婢瞧着,皇上还是很关心您的。”


    皇后随意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不过她没有拒绝戚初言的好意, 她也想活得再久一点,好陪她的川儿时间再长一点。


    ******


    沈师鸢说要学习,她是很认真的,这些时日昏天黑地地跟着杜修容学,杜修容被她缠得不行,昨日各种委婉地劝说让她出来转转。


    要懂得劳逸结合。


    这也是沈师鸢今日会选择出来泛舟游湖的原因。


    她至今还记得第一次来游湖时的情景,当船只平缓地到了湖中央时,她心态忽然有些变化,青芷也在一旁喟叹:


    “时过境迁,娘娘如今再不是刚入宫时叫人随意欺凌的处境了。”


    沈师鸢抬起白皙的下颌,她很轻地笑了笑,不若往日那般轻狂得意,却又让人觉得她得意到了骨子里。


    青芷朝主子看了看,又很快垂下眼眸。


    她在想,荣华富贵果然能娇养一个人,娘娘刚入宫时也是美得叫人惊艳,却是不如现在这般浑身自成的矜贵气度。


    青芷替她打着扇子,小声地询问:“娘娘有想好,这次行宫避暑一事,让哪些人伴驾同行吗?”


    提到这个,沈师鸢就神气了,她这段时间跟着杜修容学习,也不是没有成效的。


    起码,她知晓宫中有哪些妃嫔,她无感的妃嫔和讨厌的妃嫔的就一目了然了。


    沈师鸢一个个地数着:


    “大皇子要去,佟妃肯定是要跟着的,杜修容和孔贵嫔也是同样的道理,除了这三人,孙才人肯定也是要去的。”


    她就是偏心眼,孙才人勉强算是自己人,有好事当然要带上孙才人。


    “施嫔也去,皇后娘娘肯定是希望她去的。”


    她很会投桃报李的,皇后娘娘之前对她不错,她对施嫔也无感,所以,也乐意拿这件事回报皇后娘娘的好意了。


    “至于刚入宫的新妃,”沈师鸢抬了抬头,很愉快地下了决定,“除了苏才人,都带着吧。”


    青芷很意外:“除了苏才人?”


    沈师鸢歪头看她,很自然地点头:


    “我不喜欢她,避暑一事,我才不要带上她。”


    青芷有点疑惑,苏才人入宫后,和娘娘好像也没什么交集。


    沈师鸢才不和她解释呢。


    这种东西也没办法解释,苏才人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复杂,像是在比较,像是在黯然,又像是在不甘心。


    沈师鸢不想去分辨这些复杂的情绪,只要知道自己不喜欢苏才人的这些眼神就够了。


    她曾经其实接触过很多苏才人这样的人,她心底清楚,苏才人才不会甘心这么一直默默无闻呢。


    苏才人总是会想要去争的。


    既然如此,沈师鸢又何必自找麻烦地把苏才人带去避暑。


    至于这么区别对待,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又如何!


    不明显,怎么告诉别人,她不喜欢苏才人啊!


    她好不容易爬到高位,难道不喜欢一个人,还要藏着掖着?


    青芷有些欲言又止。


    沈师鸢纳闷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问:“想说什么?”


    青芷迟疑地问:


    “奴婢听着,娘娘似乎不打算带上许嫔?”


    许嫔?


    沈师鸢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青芷在说谁,她入宫起,淑妃就是淑妃,如今降为嫔位,没了封号,沈师鸢一时间居然没把人和位份对上。


    知晓青芷是在说谁后,沈师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为什么要带上她?”


    她一直都不喜欢许嫔,真当她看不出许嫔之前对她的轻视吗?


    如今许嫔落魄,她没有落井下石就很善良了,为什么要把许嫔带去避暑啊!


    她问得理直气壮,青芷一时没法反驳。


    青芷犹豫:“毕竟许嫔之前——”


    沈师鸢翻了个白眼,打断了青芷的话:


    “之前她还是淑妃呢,如今她还是吗?”


    总是提从前做什么?落魄之人才会总想着往日辉煌,否则想的都是往后!


    青芷不说话了。


    沈师鸢甩了一下手帕,很纳闷地看向青芷,觉得她提出这个问题也是莫名其妙。


    也没了继续游湖的心思,沈师鸢上了船只回到了岸边,回宫的路上,瞧见中省殿的奴才都在赶往一个地方。


    她拦住了人,好奇地问:


    “你们这是去做什么?”


    中省殿的宫人对视了一眼,忙忙恭敬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才这是准备去朝阳宫。”


    沈师鸢很疑惑,又是朝阳宫?


    “许嫔怎么了?”


    知晓宓修容误会了,宫人们连忙摆手,低头道:


    “如今许嫔不再是一宫主位,按照宫规,奴才们要去收回一些超出规格的物件。”


    然后,再请许嫔搬出主殿。


    前些日子因为江修容一事耽误了,所有的宫人都去忙碌江修容和皇嗣一事,倒是把朝阳宫这边疏忽了。


    这个时候才腾出手。


    沈师鸢唰的一下亮了,她有点想去凑热闹。


    青芷忙忙低声喊了她:“娘娘。”


    沈师鸢蔫了一下,她忽然觉得位置爬得太高也不好,总要时时注意形象,做事都有些不痛快了。


    这些时日,她都听了不下十遍“有失身份”这几个字。


    偏偏这几个字格外戳她的心窝,叫她在意得不行!


    她恹恹地摆了下手,给这些宫人放行。


    沈师鸢也不想回长乐宫了,眼珠子转了转,让宫人转道去了御前找戚初言。


    后宫很多人都看见了她忽然变道,猜到她去何处后,一个个都欣羡得不行,御前重地,又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唯独宓修容随心所欲,想去就去,谁人看了,不想取而代之呢。


    御前。


    周立明见宓修容情绪不佳地下仪仗,他询问地看了一眼青芷,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这位不痛快?


    青芷猜到了答案,讪笑了一声,没敢有回应。


    很快殿门被打开,沈师鸢踏入的时候,恰好看见戚初言站起了身,她站在原地,瘪了瘪唇。


    戚初言挑眉,下了台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不是刚刚还去泛舟游湖了吗?”


    提起这个,戚初言也有点不是滋味,他被政务困在这里不得闲,她却是好悠闲自在。


    沈师鸢把烦心事和他一说,二人不知何时到了里面的偏殿,她窝在他怀中,闷声说着话:


    “我这才修容呢,就要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要是到了皇后的位置,岂不是更要碍手碍脚!”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郁闷得坐了起来。


    戚初言也因她的口出惊人,没忍住额角抽疼,提醒般地轻咳了一声。


    他低声骂道:


    “什么话都敢说,真是混账。”


    沈师鸢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撇嘴,她可是很有上进心的,都入宫了,怎么可能不妄想那个位置!


    而且,这满后宫又不止她一个人有这个念头。


    被戚初言骂了,她倒是委屈起来,她狐疑地望向戚初言:


    “难道您没想把那个位置给我?”


    话音甫落,她整个人就如同白玉茶壶一样冒着热气了。


    戚初言把人一拉,气得够呛,但见人气鼓鼓的模样,又转变成没好气道:


    “你家皇后娘娘还在呢,就敢说这种话,你是真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安稳了?”


    沈师鸢一顿,悻悻地闭嘴了。


    她小声地替自己狡辩:“我又没那个意思。”


    戚初言捏住她的脸,皱眉提醒她:


    “很多时候,人都是祸从口出。”


    沈师鸢更恹了一点,她闷声说:“知道啦。”


    见不得她这般丧着脸的模样,戚初言将人搂在了怀中,不紧不慢地垂眸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