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也有点说不下去。
戚初言冷淡地抬头:
“母后当真觉得他活下来是一件好事?”
太后微微皱眉。
他语气平静到了一种漠然的地步:“生而有畸,容貌怪异,又体虚至极,一生都要活在别人异样的眼神下,同为皇子,病魔缠体的情况下,却要看着其余兄弟姐妹肆意快活。”
戚初言轻嘲:
“生不如死罢了。”
太后彻底沉默下来。
这一瞬间,要说太后不怨怪江修容是不可能的,她对戚初言是掏心掏肺的疼爱,而江修容连生两子都有异,她都不由得相信起当初先帝的话,觉得江修容的确是个不祥之人了。
厌恶之心一旦生起,就很难再理智对待此事。
太后也不再替江修容说话了,她还是忍不住叹息:
“此事一出,旁人又要议论你薄情寡义了。”
戚初言随意一笑,浑不在意道:“又有何不好?”
心善被人欺,这一点有时放在帝王身上也可用,心软者也容易被臣者裹挟犯上。
太后板着脸不说话了,他自己不在意,她却是心疼她的孩子。
戚初言轻笑了一声,他把手边剥好的核桃肉推给太后,他笑着说:
“母后,别担心儿臣了,今年夏日,母后要不要去行宫避暑?”
太后望着手边的核桃肉,脸上的神色终究是缓和了下来,她轻哼了一声:
“避暑?”
她斜睨向戚初言,透着点了然和没好气。
戚初言何时这么关心过她,这次忽然提出避暑,恐怕也是为了旁人吧。
“怎么,宓婕妤觉得在宫中待得闷了?”
戚初言也不意外母后会猜到,他坦然地挑眉道:“那妮子贪心,又容易厌旧,今年夏日炎热,朕瞧她夜里总是烦闷,不如带她去行宫转转,也好收一收心。”
免得她在宫中待久了,又会惦记起宫外。
太后有些迟疑道:“皇后那边?”
戚初言不在意地颔首:
“行宫避暑,皇后自然也要去,她身子不好,久待在宫中更容易郁结在心。”
太后白了他一眼:“难为你还能记挂着别人。”
知晓母后是在吐槽他,戚初言也不觉得赧然,有些话,他很难与外人说,母后这里是他最好的倾诉地。
他眸眼含笑,垂眸道:
“母后,儿臣也没想到,会有一日,儿臣会这般替一个人考虑。”
太后安静地听着,看向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温柔。
她的孩子,总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为此,她会不惜任何代价!
太后轻声道:“能被你看重,想来她也是有独到之处,母后知晓你想做什么,但你和她的时间还长,莫要着急,也别伤了皇后的心。”
戚初言挑眉,他自是没有着急过。
某人讨要好处时的态度,和平日时可不相同,他可没想着让她早早得偿所愿。
但她想要的,总是要一点点给她的。
否则,她可是会生恼的。
太后没忘记一件事:“皇后和你我都去了行宫,这宫中该怎么办?”
戚初言很无所谓地说:
“让表妹暂留宫中?”
太后微笑。
他真说得出口!
太后没好气道:“月儿年龄那么小,你也是舍得叫她受夏日炎热之苦。”
戚初言轻啧了一声。
宫中冰块足够,热到谁,也不可能热到几个皇嗣,母后不过是偏心罢了。
“得了,皇后只是一段时间不在宫中,这宫中还乱不了。”
各宫掌事皆在,能被留在宫中的,也都是掀不起什么乱子的人。
戚初言站起身,他对着太后拱了拱手:
“那她的事,儿臣就拜托母后了。”
太后嫌弃地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戚初言笑着走了。
没到傍晚时分,慈宁宫就传出来一道命令——
“长乐宫宓婕妤,娴雅纯善,哀家心喜,又顾念杜修容一人处理六宫事宜不易,即日起,晋宓婕妤为修容,和杜修容一同协理六宫。”
此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砸在了后宫众人的头上。
众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宓婕妤才入宫一年时间,就升到修容主位了?!
虽然众人都知道宓婕妤迟早会是一宫主位,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
还和杜修容一起协理六宫?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太后可是杜修容亲姑母,怎么会把杜修容的宫权分给宓婕妤?
延福宫。
佟妃面无表情地坐了很久,她几乎要把手中的玉簪捏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白日中才挑拨了杜修容,欲要借太后之手刁难宓婕妤,结果不到晚上,太后娘娘就亲自下了懿旨,给宓婕妤升位!
难道太后也对宓婕妤青睐有加?!
怎么可能!
佟妃不信宓婕妤会这么好命,但她不信,也没有办法。
几乎第二日一早,杜修容就带上各宫卷宗去了长乐宫,没办法,宓修容有封号,比她位份要高半级,总不能让宓修容拨冗前去找她。
沈师鸢见到杜修容时,态度非常热情,眉眼明媚,笑得仿佛要把人心都化了。
她细声细气地说:
“杜修容,我们从哪里开始学起?”
杜修容先问了她是否知晓各宫各局的职责,确认她什么都不清楚后,只好从最基本的一点点教她。
杜修容在长乐宫待了整整一日。
戚初言来的时候,她还没能离开,唯独眉眼之间比来时多了些许苦楚和疲倦,她朝戚初言行礼时,没忍住埋怨地看了戚初言。
戚初言只当看不见,真当这主位这么简单就得到了?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能。
他微微颔首:
“时辰不早,表妹也回去吧。”
杜修容福身,她心底清楚,表哥一直唤她表妹,态度很明显,只将她当表妹,她入宫陪伴姑母,表哥会记她的情,但也仅此而已。
等杜修容走后,戚初言才含笑地看向兴致勃勃的某人:
“怎么样,学了一日,有学到什么东西么?”
杜修容疲倦得不行,她却是满满活力,闻言,沈师鸢坐直身子,洋洋得意道:“杜修容教得好细致,臣妾都会看账本了呢。”
细致?怕是不得不细致吧。
戚初言失笑夸道:“鸢鸢果然聪慧,想来,很快就能彻底接手宫权了。”
沈师鸢也这样觉得,她倒是没忘记,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
她伏在戚初言怀中,亲了亲他的脸,黏糊又腻歪得不行,她细声细语地说:“皇上,您怎么这么好啊,臣妾好喜欢您!”
戚初言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整日说着学习上进,这夸人的话也不知晓换一换。
他这样想着,唇角却是轻微勾起了一道幅度,他轻哼:
“花言巧语。”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口是心非,分明爱听得不行!
二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殿内温情肆意,戚初言轻抚着她的脊背,提起了避暑一事,他摸着她的额头:
“昨夜不是觉得闷热么?我欲带你去行宫避暑。”
沈师鸢刷的一下坐了起来,戚初言挑眉,他也微微坐了起来,想知晓她又要做什么。
沈师鸢有些兴奋,她脸色绯红,仿佛染了春色红霞一般,她说:
“那,如今我协理六宫,是不是后宫去行宫避暑的名单,全都是我来安排?”
果然。
戚初言好笑的轻哼了一声,闭上眼,懒得说话了。
她不感念他惦记着她,唯独在意这件事是否会叫她风光。
心如顽石。
沈师鸢不解其意,她焦急地推了推他,痴缠地追问道:“皇上,皇上,您还没回答臣妾呢,怎么就要睡了?”
戚初言不说话,由着她推搡。
忽然,他抬了下手,没有一点预兆,沈师鸢一时没能收住力气,直接投怀送抱。
戚初言把人抱了个满怀。
他翻转了个身,把人压在身下。
沈师鸢惊呼一声,眼眸亮亮地望着他,知晓其意后,她轻哼:“您真是贪欢。”
戚初言很得意地承认了:
“你我都喜欢,才是贪欢。”
被搅乱一湖春水之际,沈师鸢仿佛听见他笑骂了一声:
“果然是笨蛋。”
沈师鸢气得微微睁大了眼,又被他指尖轻拢慢捻,弄得腰肢无力,她泪眼朦胧之间,还是很不服气。
她和他咬耳朵:
“皇、皇上,您才是笨蛋……”
她不解其意,但总要骂回去,才肯甘心。
戚初言在一阵沉默后,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算了,和她计较什么。
第68章
行宫避暑一事传出来后, 才压下了一点关于沈师鸢升位的轩然大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