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轻飘飘地落下,戚初言伸手接住,看了一眼手帕,又递给她:


    “前日还说最喜欢这个花样,扔了不觉得可惜?”


    被提醒了,沈师鸢忙忙回头看,待看清手帕上的花样,赶紧心疼地拿回来。


    戚初言把人搂回来,沈师鸢在他怀中不情不愿地扭过身子,有人伏在她颈窝,一整日的事叫他有些疲倦,但他还是同她慢条斯理地解释:


    “没觉得鸢鸢笨,也没觉得鸢鸢不堪重任。”


    他薄唇轻碰她的脖颈,是下意识的举动,那么亲昵又自然,他声音很轻、也很淡地说:


    “我不是已经找人教你嘛。”


    戚初言伏在她颈窝处,又掀眼看她,眸色透着些许沈师鸢看不懂的情绪,他说:


    “我明日带鸢鸢去见母后,可好?”


    第65章


    沈师鸢慢了半拍, 没能第一时间理解他的话。


    什么叫已经找人教她了?又什么叫明日带她见太后?


    她有时候又的确很聪明,几乎在垂眸和戚初言四目相视的那一刹间,就理解了这话中的意思。


    她双眸一点点睁大, 整个人都很雀跃,眼睛亮亮地问:


    “您是说, 您让杜修容协理六宫, 是为了让她教我?”


    瞧, 人满意了,对杜修容的称呼也改了,刚刚还口口声声喊人家杜婕妤呢。


    戚初言好笑地捻了捻她的腮肉, 戏剧变脸,也没有她变得快。


    戚初言温声, 缓慢地和她解释:


    “我那表妹,性子傲, 但做事直来直往,不会刻意藏私,纵使她有不懂之处,还有母后会提点她。”


    杜家会特意选杜修容送入宫, 也是因为她是家中嫡女, 管理中馈一事,杜修容也是从小就跟着主母学的。


    涉及到自己利益,沈师鸢听得格外认真。


    戚初言没说的是,最重要的一点, 杜修容明知道他看重沈师鸢,就绝不会刻意针对她。


    沈师鸢又扭捏了,她声音绵软地痴缠道:


    “可是,嫔妾没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怎么和她学习啊?”


    她眼巴巴地望着戚初言,还是惦记着修容的位份。


    戚初言垂眸,低声:


    “别急,等明日见过母后再说。”


    沈师鸢疑惑又不解地望向他,瘪了瘪唇,还是点了头,没有再磨他。


    ******


    沈师鸢被戚初言送回了宫,不知晓永春宫之后的事情。


    皇后一夜未睡,等到天明才回了坤宁宫。


    有些话戚初言没说,她不能不交代,告诫所有人守口如瓶,不许外传出一言半语,凡是进过偏殿的人,尽数处死,她听了一整夜的哀嚎求饶声,脑海都仿佛被针刺一样的疼。


    遣散妃嫔后,她又让人给江修容整理遗容,好待明日送回济州江家。


    回到了宫中后,她分明觉得很疲倦,却是没有一点困意。


    她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地坐了很久,她望向铜镜中掩饰不住病容的人,一颗心沉了又沉,仿佛绑住了一颗偌大的石头,死死地把她往湖底深处拽。


    朝露让人打了水进来,待看见这一幕时,也觉得难受,她低声喊:


    “娘娘在想什么?”


    人在一处空间待得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可娘娘身体不好,朝露不敢让娘娘郁结在心。


    皇后的声音很轻:“江修容比本宫入宫还要早。”


    朝露也沉默了,她是陪着娘娘一起进宫的,那时,东宫中能排得上号的人也就是佟侧妃和江良娣,前者瞧着本分,后者柔美,又一起有孕,惹了多少风光。


    她那时候对这两人也很不满,觉得她们没规矩,居然敢抢在主母前面生下长子。


    但皇室和寻常人家又有不同。


    皇嗣总是最重要的。


    娘娘也是心善,虽有失落,但也未曾对二人动过手,默许了二人诞下子嗣。


    那个时候谁能料到呢?江修容最终还是因子嗣而死,还会被狼狈地遣送回了江家。


    朝露莫名想起了皇上曾说过的一句话——万般都是命。


    朝露叹息了一声,她低声道:“娘娘别想了,您歇息会儿吧,白日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


    宫权交接,佟妃和杜修容在午后肯定是要来坤宁宫一趟的。


    朝露对佟妃可没有半点同情和怜悯。


    她觉得佟妃就是自作自受,这人想要得太多,做的坏事也是太多,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除此外,最重要的还是江修容送回江家和皇嗣下葬一事。


    光是想一下,都让人觉得头疼。


    皇后和铜镜中的人对视,她把铜镜中人眼底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她想起了在永春宫时,戚初言对江修容说过的话。


    或许江修容也是自作自受。


    但戚初言把江修容送回江家下葬一事,依旧让皇后觉得不寒而栗。


    尤其是他下令处理皇嗣时,没有一点留情。


    她不禁去想,待她去后,戚初言会不会善待她的川儿?


    皇后心底的忧虑很多很多,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忤逆戚初言,她不能陪川儿长久长大,已经是亏欠了川儿,便总是要替川儿考虑的。


    “替本宫更衣。”


    长乐宫中,有人睡得昏天黑地。


    戚初言走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有察觉,戚初言回来的时候,她也还没有醒。


    江修容难产身亡一事,也传到了宫廷之外,今日早朝时,或许都看出他情绪不佳,也都担心会触了霉头,没一个会没眼力见地在今日惹他烦心。


    早朝难得很平静地散了。


    戚初言惫懒地揉了揉眉心,他抬手,拦住了准备叫醒沈师鸢的青芷,净手后,也脱了外衫,躺在了女子身边,他伸手一揽,将人搂在了怀中,那人很习惯地在他怀中蹭了一下,找到了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她被养得很好,不会是很单薄的身姿,浑身匀称,透着些许肉感,偏偏是这种叫人能真切感觉到的重量,仿佛填满了某一处,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他微微蹙着的眉眼也彻底舒展。


    随着怀中人浅淡的呼吸声,他也沉沉睡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戚初言才醒过来,还是被怀中某个人磨醒的,她一醒来就不老实,总想着从他怀中钻出去,好在有点良心,知晓放轻些动作。


    但她力道小,想要抬起他的手臂,手肘又抵住他,像是小猫踩奶一样。


    一番折腾后,她没能成功出去,倒是成功把他吵醒了。


    好不容易被拿开的手臂,又沉沉地搭在了她身上,他搂住人,埋首在她颈窝:


    “醒了?”


    沈师鸢听见他微哑的声音,眼睛一亮,她细声细语地说:“您醒啦?我要饿死了,您快松开我呀!”


    戚初言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某人就立刻坐起来了,她乌发披在身后,有些许的凌乱,一缕发丝胡乱地贴在脸上,她脸上红润润的,很有血色,人也格外精神鲜活,她先是埋怨地望了他一眼。


    仿佛是在怪他睡得太久,饿到她了。


    但下一刻,她又很快笑起来,冲他眸眼弯弯的,俯身下来亲他。


    刚碰到他,又想起了什么,她瘪着唇,败兴地抬起了身子,嘀咕道:


    “我忘记了,江修容刚出了事,还不能和您亲热。”


    戚初言懒散地靠在床头,听见这话,微微皱了皱眉,一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轻一拉,他笑意有点冷淡:


    “朕还要替她守孝?”


    她太抬举江修容了。


    沈师鸢又栽在了他怀中,亵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她哎呀了一声,又恼又嗔地瞪了戚初言一眼,她狠狠地亲了他一口,透着点不忿的意味:


    “您可真不讲究!”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下颌。


    沈师鸢忙忙捂住了嘴,她瞪大了眼,声音含糊不清地从手指缝隙中传来:“您可不许乱来!”


    她又有点委屈了,耷拉着眸眼道:


    “我真的饿了。”


    戚初言松开了她,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知道了。”


    沈师鸢没忍住笑了,她笑成了一团,花枝乱颤的,又倚倒在了他怀中,她抬手摸了摸他的眉眼,很小声地笑道:


    “皇上,您好娇啊。”


    她真心感觉,有时候戚初言很会撒娇的。


    她这个时候又想亲他了。


    于是,她仰起脸,拿那双含着绯色的双眸湿润润地看着他,戚初言被她看得叹了一口气,抬手捂住她的双眼,贴上来的一瞬间,他声音放得很轻:


    “不是你说不要的么,怎么又缠上来。”


    好会折磨人。


    唇舌相贴,没有过于激烈的呼吸,也没有深入,仅仅是浅尝辄止,有些温情,却是让人软了身子,沈师鸢在这一刻莫名地睁开了双眼,恰好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四目相视间,他轻勾唇,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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