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才人也立刻起身,她披了件外衫,透过楹窗朝外看,眉头紧皱,她低声:
“怎么回事?”
福安快步走过来,她脸色还有惨白,心有余悸地说:“是主殿那边,好像是江修容撞见了一只死老鼠,被惊吓到了,有些不好。”
孙才人心下一个咯噔,死老鼠?
不祥之兆。
她咽了一下口水,快速地穿衣服起身,凛声询问:“怎么个不好法?”
福安也手脚麻利地替她更衣,低声道:
“奴婢看那动静,江修容或许要提前发动了。”
闻言,孙才人手都抖了一下,险些扣错了扣子,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稳定下来。
穿好衣服后,她没有耽误一点时间,快步地走了出去。
江修容是她宫中的主位,如今江修容出事,她必须要在一旁侍奉,绝不能待在宫中静等消息。
孙才人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提前发动。
江修容的身孕如今还不满八个月,她前些日子才听闻,江修容准备挑选产婆和皇子的奶嬷嬷,又吩咐宫人过两日将偏殿收拾出来做产房,如今一切都还没准备妥当,提前发动该如何是好?
她一边走,一边快速地询问:
“有没有派人去请皇上和娘娘?”
说话的同时,孙才人撞上了赶过来的苏才人,二人都是满脸惊惧,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苏才人有些慌,但见孙才人还算冷静,她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于此同时,主殿的人也听见了这话,本来六神无主的一群人渐渐镇定下来,有人回答了她:
“已经派人去请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佟贵妃那边也派人去了。”
娘娘提前发动,总要有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在。
孙才人的位份还是太低了,震慑不住一些牛马鬼神。
福安忽然隐晦地拉了拉孙才人,孙才人朝她看去,福安朝长乐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孙才人一顿,心下骤然一沉。
遭了。
今晚是宓婕妤侍寝。
长乐宫总是落锁很快,外人很难闯入的。
孙才人只能在心里祈祷,宓婕妤可千万别犯糊涂,涉及到皇嗣,兹事体大,宓婕妤可一定要放皇上过来。
否则,她如今圣眷正浓,皇上也将她捧在手心,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万一呢?
万一皇嗣出事,日后她恩宠逐渐单薄,皇上再想起今日一事,会不会怪她心思歹毒?慈宁宫那边,太后又会不会对她有意见?
人心易变,不可赌。
孙才人这一刻也厌恶上背后出手之人,估计这人是故意挑在了宓婕妤侍寝的时候。
甭管宓婕妤是否放人,都是一箭双雕。
要么坏了宓婕妤的侍寝机会,要么给宓婕妤留下隐患,也同时害了江修容。
孙才人实在是不放心,她咬了咬牙,低声对福安交代:“你亲自去一趟长乐宫,记住,一定要求得宓婕妤开门。”
福安凝重地点了点头,不敢耽误时间,加快速度,一路小跑而去。
长乐宫。
宫门被敲得噼里啪啦响。
“开门啊!出事了!快开门啊!”
守门的宫人浑身一抖,被吓得一跳,忙忙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就有人往里冲,守门的宫人立刻拦住人,警惕又戒备地询问:“你是哪个宫里的,有什么要事?惊扰到皇上和我家主子,你担待得起吗?!”
今日是金薇当值,听见动静,也过来了。
福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恰好赶到长乐宫,一见到福安,金薇脸色就变了,她立刻上前,低声询问:
“怎么回事?”
福安气喘吁吁:“江修容提前发动了,主子让奴婢来请皇上过去。”
金薇呼吸一顿,没时间和福安多说,忙忙调头回去,周立明正守在殿门口,里头烛火还未熄灭,隐约有轻微的声音传来。
周立明一见金薇脸色不好,心底瞬间咯噔了一声。
不是吧?
这个时候闹出事来,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断皇上?
都疯了么!明知道今日是宓婕妤侍寝,就不能安分一点?!
非要把宓婕妤和皇上一起得罪了么!
周立明咬声:“怎么回事?”
金薇苦笑:
“江修容提前发动了。”
周立明擦了一把额头冷汗,他看了一眼金薇,金薇为难地苦笑,周立明深呼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朝里头喊:
“皇上,出事了!江修容提前发动,派人来请您过去!”
里面安静了下来。
沈师鸢失神地睁开双眸,泪眼朦胧地看了戚初言一眼,她也听见周立明的话了,情欲被打断,她不上不下很难受,又敏锐地知晓这个时候不能拦着戚初言。
她头一次讨厌戚初言还有别的妃嫔。
她埋怨地踢了戚初言一脚,声音透着点颤音和些许的哭腔:
“嫔妾不想看见您,您快走吧。”
戚初言皱眉,见不得人这样,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把人搂在怀中,轻声:
“朕待会回来。”
沈师鸢咬唇,掉着眼泪不说话,白净的脸上都是泪痕。
戚初言替她擦着眼泪,眸中都是彻骨的冷意。
若今日他歇在御前,他不去也就罢了,偏偏是在长乐宫,于是,他不能不去。
否则,一旦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没有一点好处。
第62章
长乐宫中久久没有动静。
金薇着急, 外头的福安也急得打转,周立明擦了一下额头的虚汗,一时间, 殿外气氛冷凝紧张。
内殿。
戚初言轻轻地顺抚怀中人的后背,好叫她情绪稳定下来。
她一直都很张扬, 哭也要叫人不消停, 如今忽然这么安静地掉着眼泪, 不说话,也不纠缠,但眼泪却是仿佛能把人灼伤。
沈师鸢伏在他颈窝处, 轻细地吸着鼻子:
“您还不走嘛?”
戚初言垂眸,声音放得很轻, 仿佛在阐述一件简单的事实:“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走。”
把她一人扔下么。
沈师鸢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满意戚初言的态度的,于是,那点情绪被安抚后, 她又重新好了起来, 擦了把眼泪坐起来后,她声音又细又闷:
“她们好讨厌。”
声音绵软得没有力气,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
这一次,戚初言的确觉得她受了很大的委屈。
外头焦急等待的金薇几人, 终于听见里面的吩咐:“进来。”
一群人都长呼出一口气,忙忙让人端着水盆进去。
金薇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俏脸上绯色还没散去,冷冰冰地挂着一张脸。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伺候主子久了,她也知晓了主子的性子,如今只能期盼皇上不会计较这一点。
戚初言穿衣很快,但他没有急着走。
而是转身看向沈师鸢,她也起来了,戚初言望了她微有凌乱的乌发,转身亲自在她的梳妆台挑了一支金簪,斜插入她的发髻,沈师鸢仰起脸看他,脸还是冷的,但眸色中尽然迷惘和疑惑。
戚初言没解释自己的行为,简短道:
“夜间风凉,把披风带上。”
金薇麻利地取来披风,替主子穿上。
经过铜镜时,沈师鸢下意识地朝铜镜中看了一眼,他挑的金簪是三尾凤簪,珠光宝气,映照在她脸上,越发显得矜贵和盛气凌人。
铜镜中的人面若红霞,一双眸子又润又亮,是叫人无法忽视的漂亮。
沈师鸢被自己哄好了。
她这么漂亮,只要看见她这张脸,心情就很难不好的。
但她还是很有脾气地摆着一张冷脸。
戚初言拉着她上了銮驾。
沈师鸢抬手摸了摸金簪,语气很阴阳怪气:“她们瞧见嫔妾,心底又要不高兴了吧。”
戚初言知晓她是在发脾气,唇角扯了一下:
“她们是什么身份,不高兴又能如何?”
永春宫。
皇后和佟贵妃都到了,还有一些好事者,也早早的赶到了,都打着关心江修容、关心皇嗣的借口,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担忧的神色。
听见圣驾到了时,众人都转头看去。
只见,皇上牵着宓婕妤走进来,众人心底一凛,瞬间都低下头,福身行礼,不想在这个时候招眼。
皇后也是诧异。
没办法,皇上眉眼情绪实在寡淡,叫人一眼就看出他心情不虞。
宓婕妤就更明显了,一点也不遮掩地冷着脸。
这次,淑妃也来了。
戚初言没叫起身,于是,一众妃嫔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师鸢头顶的金簪在灯火通明的夜里格外显眼,众人被晃得眼都有些疼。
戚初言压根没看其余人,视线只在佟贵妃和淑妃身上停留了一瞬,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淑妃身上,语气莫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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