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时间,也不会有人给她买纸鸢的。


    后来被卖后,又整日学着各种东西,她更是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了。


    去了沈府后,清闲倒是清闲了,但是为人妾室,哪能那么容易出府呢。


    现在回想往事,总觉得恍若隔世,她连父母兄长的长相都记不清了,沈师鸢没什么伤感的,不好的往事和旧人,忘记就忘记了,一点也不让人惆怅惋惜。


    绿萼最受不了主子这样看她了,当下放轻了声音:“奴婢这就去一趟中省殿。”


    绿萼回来得很快,她带来的消息不好也不坏:


    “苏公公说现在中省殿没有,待明日,就让人给您送来,还问主子喜欢什么样的。”


    还有的挑啊!


    沈师鸢双眸一亮,她没觉得不高兴,兴奋地提要求:“要做成大雁模样的!”


    消息传到御前时,戚初言从一堆奏折中起身,摇了摇头:


    “她倒是清闲。”


    须臾,戚初言顿了顿,再望向眼前如小山一样的奏折,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挑眉说:


    “让苏元德再做一个猫儿样式,明日,朕要陪宓婕妤一起放纸鸢。”


    第52章


    当日傍晚, 新妃入宫后的位份和住处就定下来了。


    美人仅有一位,就是周太傅之女周婉凝,才人倒是有两位, 一位是沈师鸢随手指的苏疏桐,另一位也是皇后娘娘后来选的, 听闻其父亲乃是吏部四品侍郎, 待上头尚书退下后, 就能更进一步。


    沈师鸢听到这个位份安排,一点意外都没有,她只是暗自嘀咕了一声:


    “娘娘怎么一点私心都没有。”


    这样的安排, 完全没有个人喜恶,只按照秀女出身高低安排。


    苏疏桐的出身没有另外两者高, 但她的容色给她加分不少,因此, 她也被封了才人位份。


    沈师鸢总觉得很怪,她皱着俏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好久,她才能想明白她为什么觉得怪。


    因为皇后全然是揣测着皇上心意安排的这些秀女。


    沈师鸢又要嫉妒了。


    贤妻美妾。


    戚初言有皇后娘娘这位贤妻, 又有她这样貌美的妾室, 怎么就这么命好呢!


    沈师鸢对皇后的感情是很复杂的,羡慕嘛?也有,毕竟皇后乃是后宫之主,每日都有妃嫔去给她请安, 很是威风。


    但处处细节上,她又觉得不对劲。


    皇后瞧着是尊贵了,但上头还有皇上和太后娘娘压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言举止, 莫名的压抑和束缚感如影随形,她说得难听些,好像还没有她活得肆意自在呢。


    她很疑惑了,人往高处爬,不就是为了让自己随心所欲嘛?


    怎么皇后娘娘站得比她高了,还越发谨慎了呢。


    她这人心底是藏不了事的,一点小心思就会挂在脸上,戚初言来时,她还在皱着小脸苦恼这个问题。


    戚初言没打扰她,换了身轻便舒适的衣服,又净了手,才走近她:


    “在想什么?”


    沈师鸢觑了他一眼,没说话。


    戚初言皱了皱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烦闷不虞,他不是个隐忍的性子,不高兴总会表现出来的,当下,抬手捏了捏沈师鸢的脸,问道:


    “鸢鸢和我也有秘密了?”


    沈师鸢莫名其妙地白了他一眼,觉得他是在说废话。


    她很理直气壮:“人与人之间,谁没有秘密啊。”


    她还真承认了。


    有秘密怎么了?不是很正常嘛。


    戚初言被噎住,也白了她一眼,那点烦闷也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头打散了,他不再和她拐弯抹角,眯了眯眼,语气危险道:


    “当真不和朕说?”


    沈师鸢眨了眨眼,到底没憋住,她看了一眼四周,轻咳了一声,先是替自己要了一张免死金牌:“那皇上听了,可不许和嫔妾生气。”


    戚初言颔首,示意她快说。


    沈师鸢坐直了身子,叽叽喳喳地把自己刚纳闷的问题问了出来。


    戚初言一顿,有些无语地斜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个脑子整日都在想什么。


    “你就为了这点事纠结。”


    沈师鸢气得有些脸红,觉得他瞧不起人:“嫔妾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啦,又不是嫔妾要问您的,是您非要嫔妾说的!”


    她气鼓鼓地掐着腰,和烧开的水壶一样,呼呼地冒着热气。


    她真生气了:


    “您总这样瞧不起嫔妾,嫔妾再也不会和您说心里话了。”


    得,他又瞧不起她了。


    见人转身就要走,戚初言一把拦住她的腰肢,把人带到怀中,双手并用地按住张牙舞爪的某人,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低声哄着:“好了,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沈师鸢挣脱不开,她抱胸扭过头,不看向戚初言,冷哼了一声:“刚才不是吗?您就是嫌弃嫔妾笨。”


    话音甫落,她那又润又亮的双眸一眨,小珍珠摇摇欲坠。


    她是很心高气傲的,觉得自己又貌美又聪明,哪能叫人看低呢。


    见人真的伤心了,戚初言皱了皱眉,又是好一阵哄,沈师鸢才肯听他解释,他轻声说: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只是不想叫你烦心。”


    她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还要狐疑:“真的?”


    戚初言没忍住,指腹轻捻了捻她的脸,很自然地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宓婕妤才高八斗,谁敢瞧不起你。”


    沈师鸢抬起下颌,自矜地轻哼了一声,一点不觉得戚初言在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才高八斗的。


    戚初言忍住眸中散开的笑意。


    她终于肯放软身子,窝在他怀中了,还没有彻底消气的,轻声细语地提着要求:


    “我没那么好哄的,我那些首饰都戴过了,您要给我送几套新的首饰来,还有,皇后娘娘那日穿的云织锦缎很好看,今年宫中剩余的云织锦缎,您都要送来我宫中。”


    对于云织锦缎,她惦记很久了,这个时候终于有机会提出来了。


    戚初言没好气地捏了一下她后颈的肉,有些怀疑她是故意借题发挥,他沉思了一下:


    “每年的云织锦缎是六月送入宫的,你入宫晚,去年送来的都被分完了,仅剩的一两匹颜色不好,不衬你。”


    听见这话,沈师鸢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戚初言看得好笑:“待今年新的送来,朕让人全送来长乐宫。”


    沈师鸢忙忙点头。


    “至于首饰?”戚初言笑了一下,“你明日不是要放纸鸢?待放过纸鸢,你自己去御前挑。”


    沈师鸢瞬间抓住重点,她双眼一亮:


    “皇上的意思是,让嫔妾去您的私库挑吗?”


    戚初言顶着她期待的眼神,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沈师鸢吧唧一下亲在他的下颌,再没有脾气了,软绵绵道:“嫔妾谢过皇上。”


    沈师鸢很激动,恨不得时间立刻到了明日。


    戚初言一向挑剔,想想就知道,能被他收入私库的,就绝没有不好的东西!


    戚初言又好气又好笑,待哄好了人,他也没忘记回答她最初的问题,他声音淡了下来,情绪莫名:


    “你想不明白她处处谨慎,不过是她有顾忌,有软肋。”


    二皇子,施家,都是皇后放不下的人。


    所以,她才会力求做到最好。


    可心力交瘁,只会让她身体越来越差,也正因此,在皇后提出让佟贵妃协理六宫时,戚初言才会点头应许。


    皇后和其余妃嫔终究是不同的,他再不喜施家,也不至于希望皇后香消玉殒。


    沈师鸢听得云里雾里,对前朝一事是半点不了解,但后宫事宜,她还是能说上一二的,忍不住问:


    “那您还同意让佟贵妃协理六宫,娘娘不是更要难受了吗?”


    戚初言笑了,他反问她:“那该选谁呢?”


    皇后做事一向得体,佟贵妃位份最高,如果跳过佟贵妃,让别人掌权,明晃晃地针对佟贵妃,皇后一直以来维持的名声怎么办?


    更何况,对皇后来说,其余妃嫔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师鸢试图理解,然后被问住了,她小脸皱成一团,好半晌,才挑出其中的不同:


    “可佟贵妃有大皇子啊。”


    戚初言掀起眼,又轻又缓地看了她一眼。


    她当真敢说,这等敏感话题都敢提,还一点察觉不到危险。


    但她敢,皇后敢吗?


    皇后是所有皇嗣的嫡母,她必须要宽待皇嗣,对大皇子也要慈爱,二皇子是嫡子,佟贵妃提起二皇子时,也要小心翼翼。


    甭管皇室再如何薄情,明面上起码也要维持兄友弟恭。


    敢明目张胆地戒备皇嗣生母,就相当于明摆着对储君之位有企图,再延伸下去,就是对戚初言的位置有想法。


    和脚下皇位相比,夫妻情谊和父子之情,又当得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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