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心眼小,就觉得别人都是这样的人。


    戚初言轻笑:“我怎敢说贵嫔小主的坏话,实在是冤枉。”


    沈师鸢高高地抬起下颌,很喜欢戚初言这么叫她的。


    小猫得意又跋扈,但本来就该如此,不是么。


    中午的庆生宴是在太和殿办的,万寿节也是在这里举办的,对后妃来说,这是很大的荣光了。


    坤宁宫。


    午时未到,诰命入宫,会先来拜见皇后。


    施夫人来得很早,她是皇后娘娘的生母,一入后宫,就立刻有人领着她进了坤宁宫。


    刚踏入殿内,施夫人就听见皇后在吩咐宫人关于庆生宴的事情,她心下微酸,面色未变,但看向皇后的眼神已经透着担忧和心疼。


    皇后听见脚步声,也转头看过来,恰好对上了母亲的视线,那一刻,她有些怔愣。


    她当了好久的皇后,都快要不记得当一个女儿的心态了。


    没有委屈,没有难受,她只是怔了一下,就很快回神,笑着对施夫人说:


    “母亲来了,快坐。”


    施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才坐在位置上,她看了一眼四周,全是皇后的心腹,才敢说点心里话:


    “替宓贵嫔庆生的消息一传出来,臣妇这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宫中究竟是出了何事,娘娘可还好?”


    皇后娘娘还在,皇上怎么会给一介妃嫔如此脸面?


    她久居京城,也听说过这位宓贵嫔的盛宠,但再如何盛宠,也不该到这一步啊,她很担心娘娘,也怕娘娘看见这一幕会难受。


    皇后笑了笑,握住了施夫人的手,她轻声安抚:


    “母亲别担心,我没事。”


    见娘娘坦然的模样,施夫人这心里是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些难受。


    除非是心里对夫君当真没有一丝期盼,否则夫君如此宠爱旁人,又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施夫人疑惑地看向皇后。


    皇后心里叹息了一声,才解释道:


    “宓贵嫔年龄小,也孩子气一些,总爱些排场,她难得生辰一次,皇上只是哄她高兴罢了,母亲不必担心。”


    戚初言的确薄情,但皇后也不会说戚初言待她不好的话。


    二人没有感情,不止是戚初言对她没有,她对戚初言同样没有,彼此相敬如宾,戚初言也愿意给她嫡妻的尊重。


    她所求也不过这些,何必执着于情情爱爱呢。


    施夫人默然,不敢议论于皇上,但她心底怎么可能会觉得没事。


    那位如今只是贵嫔位份,就有了诰命庆生,来日又会是如何光景呢?


    施夫人不敢去想。


    当今圣上大权在握,看似温和,实则喜怒不定,最是独裁,平日也算是礼贤下士,可一旦他决定的事情,纵是朝臣跪求,也难改变一丝一毫。


    施夫人不再问宓贵嫔一事,她担心问得多了,万一传到圣上耳中,会叫圣上怀疑她们用心。


    施夫人看了一眼四周,才低声问:


    “娘娘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皇后顿了一下,她微微垂了下眉眼,才温和地说:“母亲别担心了,川儿还小,还未进上书房,我总不会有事的。”


    闻言,施夫人闭了闭眼,险些没忍住眼泪。


    她的女儿,怎么会如此命苦。


    她的外孙也不过三岁稚童,依着虚岁算,再过不到两年,就到了进上书房的年龄。


    可娘娘的话中意思……


    施夫人不敢再细想下去,一想,就觉得心尖被针扎一样的疼。


    施夫人握住了娘娘的手,好久,才稳住声线:


    “娘娘觉得施嫔如何?”


    人都是有私心的,施夫人也是如此,都有亲疏远近,施嫔乃是二房女儿,施夫人心疼自己女儿,哪怕同是施家人,施夫人也担心施嫔别有用心,会叫娘娘给其收拾乱摊子。


    提起施嫔,皇后眉眼情绪寡淡了些许,她说:


    “施嫔很好,行事稳妥,有她在宫中,我也能放心一些。”


    施夫人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母女二人没能再继续交流,其余诰命也都到了,也有人打量地看向皇后娘娘,见娘娘脸上一片笑意,才按下心中疑惑,也都脸上带着笑,没叫气氛冷淡下去。


    也有人朝其中一位诰命看去。


    临近之人笑声恭喜道:“难见皇上给一人如此恩典,你这女儿当真是有福气的,沈夫人也是教导有方。”


    沈大夫人得体地笑着,她不卑不亢道:


    “都是皇上和娘娘看重,我等不敢居功。”


    教导有方?


    沈大夫人心里叹气,自家人知晓自家事,家中忽然冒出一个女眷,她作为家中主母当然知晓缘由,她对宓贵嫔的情绪是很复杂的,沈问筠是她的亲子,孙韵宁是她亲手挑的儿媳。


    自家那小子一向不喜女色,忽然纳了一门妾室,她惊愕之余,也送信问过,但山高路远,等信件送到时,已经是物是人非。


    那位妾室摇身一变,成了宫廷的沈美人。


    自此出身于她们沈家,她那小子有私心,但又私心不足,将其记在沈家,说是要记在二房,但最终在沈问筠来信和自家老爷是商量下,沈师鸢还是记在了她名下。


    换而言之,沈师鸢如今是她膝下嫡女,也是沈问筠的嫡亲妹妹。


    所以,她才不会搭理刚才那人。


    这等事情,不是隐秘,但凡有心人都能查到。


    只是皇上默许,盖章定论地说沈师鸢出自沈家,谁敢没眼色地揭穿?


    宓贵嫔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嫡女!


    那人还敢说她教导有方,是真心恭喜,还是故意阴阳,沈大夫人懒得辨别,也不欲搭理这人。


    午时一刻,众人前往太和殿。


    众人刚到没多久,就听见外间喧闹,皇上和宓贵嫔到了。


    下一刻,诸位诰命惊愕得屏住了呼吸。


    沈大夫人也愕然地望着这一幕。


    皇上牵着宓贵嫔,宓贵嫔一身绯色宫装,透着艳红,发髻之上是一套华贵头饰,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一根三尾凤簪,未到主位,居然就佩戴了凤簪,待视线落在宓贵嫔的脸上时,众人又是一阵恍惚。


    女子艳得夺目,美得惊人,在暖阳之下,仿佛映照着一层光晕,连春风都偏爱她,拂过她的青丝,叫满殿的金碧辉煌都沦为了陪衬。


    她满脸都是笑,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得意,细长嫩白的脖颈上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唯有两处红痕,仿佛被点缀的红梅。


    众人总算明白了,为何宓贵嫔入宫半年,张扬之名就远传。


    她和皇上并肩而行。


    哪怕帝后同行,皇后都会有意识地落后皇上一步,但宓贵嫔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戚初言唇角溢着笑意,他一手牵着她,分明是很习惯了宓贵嫔放肆的姿态,无一字苛责,眉梢隐隐含笑,所言所行皆是透着纵容。


    一众诰命面面相觑,无言地福身行礼后,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宓贵嫔。


    沈大夫人也在其中行列。


    她一阵恍惚,怨不得,她那亲子分明不喜女色,却会忽然纳妾。


    宓贵嫔入宫后,她那亲子还是念念不忘,除夕之时传信回来,信件中还隐晦地问过宓贵嫔是否安康。


    沈大夫人越发沉默,她在想一件事,将宓贵嫔记在她名下,或许她和沈家都是讨了天大的便宜。


    沈师鸢满脸笑意,她看见了各位诰命,往日她连见都见不到一面的人,如今都来给她庆生,只要想一想明日请安的场景,她就觉得很有面子。


    她眼神越发软绵绵地看向戚初言。


    戚初言挑了挑眉,很喜欢她这样看他了。


    皇后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待二人走近,她才走下台阶,冲着戚初言行礼。


    戚初言看了沈师鸢一眼。


    沈师鸢这个时候很懂事的,她侧开身子,同时给皇后福身,她声音放得比面对戚初言时还要乖:


    “娘娘今日好漂亮啊。”


    皇后一顿,没忍住看了沈师鸢一眼,她真的很直白,夸人的辞藻也浅显简单,但是个人都听得出她的真心实意。


    沈师鸢是真心觉得皇后今日很漂亮,红底的云织锦缎,金线、织金、盘金绣做过度,华丽矜贵,衬得她面色都红润了些,她本就生得明艳,这样打扮,叫她越发显眼明媚,而不是往日仿佛被禁锢在温和模板的桎梏中。


    戚初言抬手虚扶了皇后一把,一手拉起了沈师鸢,似笑非笑地问:


    “怎么不见你夸朕一句?”


    沈师鸢撇嘴,觉得戚初言很斤斤计较了。


    她也不满,替自己委屈:“分明嫔妾昨日才夸过皇上。”


    戚初言故作恍然地挑了一下眉:“那是朕记错了。”


    皇后简直没眼看。


    第48章


    诰命庆生, 太和殿设宴,沈师鸢着实出了一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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