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经常把青芷带在身边,当然是因为青芷得用,青芷在宫中待得久,对一些宫中隐秘如数家珍,加上她一向低调、与人为善,在宫中的人脉其实也不可小觑。


    沈师鸢往常想要打探消息,总是会下意识地找青芷的。


    青芷要真是个没能耐的,当初苏元德也不会把青芷送进玉照殿了。


    沈师鸢冷哼了一声,有了方向,想要查出图谋不轨的人就容易多了,她抬起下颌,凉凉地扫向跪着的一群宫人:


    “你们都住在一个屋子,谁有异样,谁不对劲,难道没一个人察觉?”


    在玉照殿内,青芷和绿萼是一间屋,金薇和一个小宫女是一间屋,其余的宫人都是三四个人一间屋。


    殿内安静了一瞬间,沈师鸢隐蔽地撇了撇嘴,其实不怎么意外。


    处境低微时,没人会想要当出头鸟的,都会想着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师鸢敲了敲案桌,她说:“有线索者,我重重有赏,要是等皇后娘娘那边查出了线索来拿人,同屋之人一同连坐!”


    沈师鸢不信,在涉及到利益和自己安危的情况下,还会有人选择沉默。


    果然,在她这番话落下后,有人忍不住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神色犹豫不决,欲言又止。


    沈师鸢皱眉看了他一眼,绞尽脑汁:


    “你,叫小原子,是吧?”


    等小原子战战兢兢地点头后,沈师鸢白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支支吾吾地做什么。”


    沈师鸢很不高兴的,小原子眼中有犹豫,但也有些跃跃欲试,再看他望向的那人,沈师鸢很了然他在想什么。


    在小原子站出来后,果然,有人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他埋着头,但额头已经生出了冷汗。


    小原子看了小林子一眼,他像是纠结了一下,才猛地咬牙说:


    “回主子,前日奴才去中省殿领月银时,看见林公公鬼鬼祟祟地出去了,奴才一时好奇,跟着去看了一眼,发现他和林美人的宫人碰了面。”


    沈师鸢的脸上已经阴云密布了。


    小林子脸色骤变,他想替自己辩解,就见沈师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原子的话还在继续:“平日林公公洗脚后,都是让奴才给他倒水的,但是那一日,林公公自己端着水出去了,好久才回来!”


    小林子,林美人。


    沈师鸢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她要气炸了,她恶狠狠地问向小林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对小原子的话信了八成。


    小林子脸色灰败,他额头冒着冷汗,强行镇定地想要替自己辩解:“主子,奴才冤枉啊,奴才一向对您忠心耿耿,您信奴才啊!”


    沈师鸢是真的很生气,她不喜欢太监伺候,唯一能进入内殿的太监也就只有小林子了。


    她会信小原子的话,不仅是因为小原子说出了小林子和林美人碰面一事,还是因为除了青芷等人,也只有小林子进出内殿会不引起怀疑。


    沈师鸢不愿意断官司,也不愿意再听小林子的辩解,她咬声说:


    “来人,把他们两人送去坤宁宫。”


    她站了起来,皱着小脸,很是厌恶地说:“有什么要说的,去和皇后娘娘说吧!”


    她一声令下,所有宫人都动了起来,小林子被压住,小原子倒是能自己行走,毕竟他是证人,而不是犯人。


    沈师鸢是不解气的,她转了两圈,直接下了台阶,她气呼呼地说:


    “走,咱们也去坤宁宫!”


    林美人和今日一事是肯定逃不了干系的,沈师鸢不想再等皇后娘娘慢慢查了。


    青芷也得去,要将刚才的证词再说一遍,绿萼也快步跟上,金薇依旧留守玉照殿。


    坤宁宫。


    皇后才回宫没多久,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她皱眉,发问:“怎么回事?”


    朝露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是宓贵嫔让人押了宫人来,说是让娘娘审问。”


    皇后很诧异,她们刚回来,宓贵嫔就查出玉照殿的内鬼了?


    皇后起身,被朝露扶着走出去,小林子没被带入殿内,而是被压跪在庭院中,皇后走到游廊上时,小林子还在喊冤。


    不等皇后问清楚,外头就响起了通传声,是沈师鸢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女子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您替嫔妾做主啊!”


    皇后抬起头,就见沈师鸢披着霞光而来,她双眸隐隐有泪光闪现,刚站稳,也顾不得行礼,先是要表达委屈的,红艳艳的小嘴噘了起来,细声细气地开口:


    “皇后娘娘,林美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居然买通嫔妾宫中的奴才,又是害我宫人受伤,又是要陷害嫔妾,嫔妾好可怜啊,要被林美人欺负死了!”


    她哭起来,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就是很难过,也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皇后听到了重点,但是人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她一边给朝露使了个眼神,让朝露去请人,一边只能先安抚人:


    “好了好了,你先别哭。”


    沈师鸢哪肯听这个话,小珍珠掉得比什么时候都快,她歪着半边身子在绿萼身上,一下又一下地擦着眼泪,脸颊和眼角泛着绯红,哭哭啼啼的模样可怜得紧,又秾艳得惊人。


    她一边哭,还要一边说:


    “这宫中一点也不好,人人都想要嫔妾死,嫔妾还活着干什么,让人欺负死算了!”


    皇后很少见到后宫妃嫔在她面前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有些头疼地扶额,轻斥道:“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本宫和皇上自会替你做主,哪要你寻死觅活的。”


    沈师鸢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泪眼朦胧地看向她,鼻子一吸一吸的,分明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却是瞧着实在可怜。


    皇后拿她没办法,一言不合就掉眼泪,她只好头疼地问:


    “林美人还没到吗?”


    林美人没到,但戚初言到了。


    朝露很有眼力见,知晓宓贵嫔是闹腾的,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一旦真查出林美人有什么,宓贵嫔指不定要叫嚣着把林美人打入冷宫呢,事关后妃处罚,还是请皇上来定夺比较好。


    于是,她让宫人去传林美人,自己却是先去请了皇上。


    戚初言一来,见到的就是美人红着眼哭泣的模样,这天很冷,但午时还是有点晒的,她也不知是晒的还是哭的,双颊都是红扑扑的。


    戚初言皱眉:


    “进去说,站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沈师鸢情绪上头时,是谁都不怕的,她很不高兴,觉得戚初言是在替林美人遮掩。


    “我就不!皇上您好偏心啊,分明是林美人的错,凭什么不让我说!”她气呼呼地埋怨,一边说,一边哭得更凶了,眼泪仿佛决堤,凄凄惨惨地往下掉。


    戚初言一言难尽地扯唇,他究竟是在替谁考虑。


    她那么好面子,等清醒过来,再想起在这么多人面前痛哭流涕,不得抓狂?


    皇后很少见戚初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不着痕迹地抬手掩了掩唇角,她转头吩咐:“去看看,林美人来了没。”


    坤宁宫的人去了梧桐苑,没有见到林美人。


    从玉照殿出来,林美人没回宫,而是直接跟着佟贵妃去了延福宫。


    佟贵妃脸色很不好,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林美人,很嘲讽道:


    “你心比天高,又有了新主,还来找本宫做什么。”


    她说话也很刻薄的。


    什么人会有主子呢?当然是奴才了。


    林美人沉默地忍受,她砰一声跪了下来,很豁得出去的,她埋头说:“嫔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请娘娘宽恕嫔妾一次。”


    佟贵妃理都不理她,闭着眼,仿佛不知道她在跪着一样。


    林美人心知肚明,佟贵妃这是不曾消气,在故意折磨她,她安静地跪着,没有说话打扰佟贵妃。


    好久,佟贵妃仿佛休息够了,她才慢腾腾地出声:


    “这宫中,最忌讳的就是墙头草,而墙头草向来死的最快。”


    林美人呼吸一紧,她低垂着头:“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佟贵妃冷冷地看了林美人一眼,看不出是否信了林美人的话,她问:“她让你做了什么?”


    从林美人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流云布时,佟贵妃就知道林美人掺和进这件事了,林美人不是一个按捺不住的人,也不是一个会刻意抢风头的人,会叫她冒出头的,必然有所图。


    林美人很坦诚,她没有隐瞒:


    “是嫔妾的错。”


    她说:“阮嫔是嫔妾害的。”


    她直白得不可思议,佟贵妃也微微坐直了身子,重新审视了一番林美人。


    林美人没抬头,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杨昭仪和嫔妾做了一个交易,嫔妾想要阮嫔的命,她想要拉宓贵嫔下水。”


    于是,有了今日这一幕。


    林美人对宓贵嫔没什么太多私人情绪,她只是恨阮嫔,尤其是在阮嫔冒出来打了她一事后,她对阮嫔就更是新仇加旧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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