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角翘起,眉眼也藏着些许轻蔑的笑,很不把秦宝林放在眼中的。
秦宝林的哭诉,杨昭仪的质问,没叫她感到歉意或者心虚,只有按捺不住的不耐烦。
但她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没人能反驳得了她,难道要她给秦宝林让路吗?
且不提沈嫔这样跋扈轻狂的性子,只看二人位份,也没有沈嫔让路的道理,至于沈嫔是不是故意针对秦宝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
沈嫔位高,又得宠。
秦宝林除了吃哑巴亏,还能怎么办。
秦宝林还在哭着说:“嫔妾没有,嫔妾没有挡着沈嫔的路……”
皇后按了按额角,仿佛也被哭得头疼:
“好了,别哭了。”
秦宝林的哭声一顿,她期盼地望向皇后,然后,就听见皇后说:“沈嫔性子急,不慎碰到你也应当不是有意而为,这么点小事也值得你哭哭啼啼这么久。”
听出皇后话中的嫌弃,秦宝林心下瞬间凉了一截。
再听见皇后说给她请太医看看的话,也没叫她心里回暖,一时悲从心来,她愈发伤心了,只是在看见皇后皱眉后,她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哭出声。
晴雯扶着主子站了起来,觉得主子刚刚实在是冲动了。
皇后没再看秦宝林,这后宫哪有什么公平二字,一切都以皇上心意为准罢了。
杨昭仪冷眼,觉得皇后一而再地偏袒沈嫔,实在是叫人不畅快,她轻柔又透着些许凉意地出声:
“娘娘总是这么偏袒沈嫔,也不怕骄纵了她。”
她明明晃晃地点出偏袒二字,皇后眉眼间的情绪一点点寡淡了下来,殿内瞬间安静,淑妃也微微坐正了身子,没有了散漫的模样,杨昭仪握住手帕的力度大了些。
皇后淡淡地看向杨昭仪,她问:
“杨昭仪是觉得本宫行事偏袒,有失公允?”
杨昭仪再不甘心,也只能立刻起身,蹲下身子,垂头道:“臣妾不敢。”
皇后冷淡又嘲讽地看向杨昭仪。
她行事一向如此,杨昭仪哪有脸指责她行事偏袒呢,杨昭仪得宠,可没少受过她的“偏袒”,如今倒是觉得不公平了。
她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杨昭仪。
是不敢,而不是否认。
在她默认的范围内,皇后才是温和的,如今这种情况,又怎么会容许杨昭仪和她玩弄这最基本的字眼。
杨昭仪的蹲姿一点点变化,最终沦为双膝跪下,她双手交叠平齐,俯身额头贴在手背上,脊背压得极弯,她闭眼,说:
“臣妾一时失言,请娘娘息怒。”
沈师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回不过神,她看了看一向嚣张的杨昭仪,再看向总是温和好说话的皇后娘娘,总觉得这一幕有些颠倒她的认知,但有些意料之中。
皇后慢慢地抿了一口茶,她情绪没什么变化,但殿内的气氛就是让人觉得胆战心惊的。
好久,皇后才终于出声:
“杨昭仪口出不逊,罚月银三月,禁足半月。”
杨昭仪倏地抬起头,她胸膛起伏了一下,才咬声挤出:“再有三日,就是万寿节——”
皇后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
“本宫未曾阻止你给皇上送贺礼。”
但参加万寿节当日的家宴?那就不必了。
杨昭仪脸色白了又红,是不甘心,也是恼怒,但最终,她只能闭上眼:“臣妾谨遵娘娘懿旨。”
今日请安散得格外压抑,杨昭仪是冷着脸走出的坤宁宫,每一步都透着不忿和羞恼,四周众人只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她迁怒。
但高兴的人也有。
例如沈师鸢,什么压抑不压抑的,杨昭仪倒霉,她只有幸灾乐祸的想法,和众人截然相反,她和杨昭仪离得可不远。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仪仗,一边冷脸,一边兴奋,画面极其割裂。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向沈嫔,就非要这个时候去戳杨昭仪的心窝吗?损人不利已的事情,她真是做了个遍。
幸亏沈师鸢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否则,肯定是要大声反驳的。
什么叫损人不利己?
能让她自己高兴,就是最大的利己了!
她心情不错地回了长乐宫,然后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敲了敲仪仗的手柄,说道:
“停下来。”
仪仗落下,沈师鸢下了仪仗。
青芷看了眼只差几步的玉照殿,不懂主子怎么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沈师鸢为什么停下来?
当然是要找秦宝林麻烦啊!她找人麻烦时,一向是不怕辛苦的。
另一边,秦宝林见杨昭仪被皇后娘娘关了禁闭,一颗心彻底凉透了,她在坤宁宫外站了好久,都不敢动。
晴雯也没有催。
直到坤宁宫的奴才投来疑惑的视线,秦宝林才僵硬地迈出脚步,往长乐宫走,越走越是心凉。
一只脚刚踏入了长乐宫,她就瞧见了等在里面的沈嫔,她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沈师鸢终于等到了人,她冷笑一声,一步步地走近秦宝林,秦宝林想后退,但有宫人已经地站在了宫门口,无形地拦住了她的退路。
手起手落。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长乐宫,秦宝林人傻了,被打得偏过头去,打脸是很侮辱的一件事,秦宝林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掌掴,以至于她脑海空白了一刹间,直到脸上传来刺疼,才叫她回神。
她惊恐地看向沈师鸢,捂住脸颊,浑身都有些颤抖:
“你、你……”
她惊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沈师鸢只是重复去请安前的一句话:“秦宝林,你不给我行礼吗?”
秦宝林身子蓦然一软,瘫倒在地,眼泪拼命地流下来,她想说点什么,但在视线碰到沈师鸢和颤颤巍巍的晴雯时,她又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沈师鸢抬起下颌:
“秦宝林不是很会哭,很会告状吗,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秦宝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嫔、妾……给沈嫔行礼,沈嫔……安康……”
她是真的害怕,以至于浑身都在发抖。
沈师鸢却一点也不心软。
她是三教九流出身,见惯这种人了,瞧着胆小窝囊,但要抓到一点机会,都会报复回来的。
一边害怕,一边怨恨,哭得瑟瑟发抖,又存着各种侥幸心理。
于她们自己眼中,她们安分守己,会做错事,都是别人逼出来的,自己非常无辜的。
沈师鸢遇到过这种人。
她难得起了一点善心,瞧人哭得可怜,又是个老实本分的,胆子小到骂人都不敢的,她很无语,但是可怜嘛,她就央求着妈妈把人留下来给自己做了个婢女。
不然,那人就要卖身啦!
后来呢?她差点被蒙骗得失身给一个无赖泼皮,她是被妈妈当花魁养的,一旦失身,在妈妈那里的价值就一落千丈了。
事情败露后,那人哭得凄惨可怜,说她也不想的,她都是被逼的。
真是恶心死人了!
她可怜,她被逼,就要自己倒霉嘛。
做梦吧!
她直接让人回归原位,那么喜欢无赖泼皮,那就一直接最低等的客人吧。
会不会太狠了?
呵呵,沈师鸢只觉得不够狠呢!
想到从前的事,叫沈师鸢的心情越发差了一些,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宝林,一点也不吝啬地给她施展压力:
“哭得这么惨,要是被娘娘知道了,一定会给你做主吧?”
沈师鸢掩住唇,很是惺惺作态的。
但她眼中的嘲弄让秦宝林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如坠冰窖,情绪翻涌,她再也经受不住惧怕的心思晕了过去。
青芷皱眉,上前一步:“主子?”
沈师鸢转身就走,看都不看秦宝林一眼,她气哼哼道:
“皇后不是要给她请太医吗,正好,免得太医白跑一趟。”
沈师鸢一走,周围隐隐形成的包围圈才散开,晴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好久都没力气爬起来。
她仓促地擦了把眼泪,惊惶地上前查看主子的情况,她抱着主子只觉得心酸又慌乱,哭都不敢哭得大声。
等玉照殿那边彻底安静下来,静雅阁的宫人才敢冒出头,出来和她一起把秦宝林抬了回去。
太医来得及时,又不及时。
及时在于午膳前到了,不及时在于他到的时候,秦宝林已经醒了,正在殿内害怕地哭呢。
太医替其诊脉,好久,只叹气地说了一声:
“小主放宽心,忧虑过重,郁结在心,于身子无益。”
第33章
傍晚, 养心殿。
周立明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戚初言正倚靠在椅背上翻书,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纸业上, 听见声音,他掀起眼皮子朝周立明看了一眼, 又重新垂下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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