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红着眼望向皇后,她本就生得纤细柔弱,小产后越发添了一丝病美人的韵味,如今红了眼,是当真楚楚可怜,她说:


    “臣妾替皇室孕育子嗣,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怜我的皇儿未见过这世间一面就去了,如今还要被人拿来戳臣妾的痛处,娘娘当真要任由她这么目中无尊下去吗?”


    杨昭仪很清楚,沈师鸢会如此猖狂,一是有圣上恩宠,二也是皇后娘娘漠视不管,才叫沈师鸢敢一而再地冒犯她。


    论装可怜,沈师鸢可是不会认输的,她仰起巴掌大的脸,满脸都是委屈:


    “嫔妾何时提到了皇嗣二字,莫不是杨昭仪自己怀了坏心,就来揣度嫔妾?”


    她气呼呼的,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下一刻,就掉了小珍珠。


    “分明是你自己坏,还要诬赖嫔妾!”


    她这说哭就哭的本事,旁人想学都学不来,她像是委屈炸了,死活不肯低头,泛红的眼尾一颤一颤,泪珠子就从美人面上滚了下来,哭得又娇气又可怜,连望向杨昭仪时的那一丝恼意都被衬得我见犹怜。


    淑妃皱眉,或许不止淑妃,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了沈师鸢的难缠。


    她可不会觉得大庭广众下哭哭啼啼是个丢脸的事情,能叫自己不吃亏才是要紧的。


    二人各执一词,又都寸步不让。


    皇后只觉得头疼,当下只觉得处于她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戚初言,而不是她。


    皇后望了两人一眼,像是头疼地扶额,熟练地端起水: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一点口角也至于闹成这样?”


    她先看向杨昭仪:“沈嫔年龄小,又是刚入宫,你合该是提点她,而非是处处和她计较。”


    闻言,沈师鸢刚要得意地抬起下颌,就见皇后又转头看向了她,她得意的神情顿住,眨了眨眼:


    “杨昭仪位高于你,你也该知晓尊卑,对她敬重些,再有下次,本宫可不会再轻饶你。”


    沈师鸢瘪唇,心底不觉得杨昭仪哪里值得她敬重了,她不情不愿地福身:“嫔妾记住了,谢过娘娘教诲。”


    杨昭仪闭眼,对皇后的偏心眼感到憋屈。


    瞧着皇后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二人尊卑有别,皇后对沈师鸢冒犯一事闭口不谈,这样情况下的看似公平,本身就一种偏袒。


    杨昭仪冷着脸坐回了位置上,她闭着眼,心下却是越来越容不下沈师鸢了。


    沈师鸢才不管她呢,这宫中又不是杨昭仪说了算的地方,她容不容得下,有什么要紧的呢。


    坐下后,沈师鸢没再看杨昭仪,她拿杨昭仪又没什么办法,看了也是堵心,她在宫中扫了一圈,结果气急败坏地发现,她准备找茬的林美人今日居然没来请安。


    她的视线过于明显,惹得皇后发问:


    “沈嫔在找什么?”


    沈师鸢瘪唇:“怎么没见林美人?”


    一个和林美人向来没有交集的人忽然提起林美人,惹得不少人都朝她看去。


    皇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动声色地朝佟贵妃看了一眼,才叹了口气道:


    “林美人昨日受了惊吓,特意让人告了假,是要休养一阵子。”


    沈师鸢撇嘴,觉得林美人这就是做贼心虚呢。


    好不容易等到请安结束,回到玉照殿的沈师鸢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明明知道林美人有嫌疑,却要任由她躲在宫中安然度日吗?


    思来想去,她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


    刚要起身,沈师鸢又坐稳了。


    她今日起来得晚,没用早膳,在坤宁宫喝的茶水不仅没填饱肚子,还叫她感觉肚子中越发空落落的。


    沈师鸢吩咐道:


    “让御膳房做一份燕窝粥和枣泥糕送来。”


    等待膳食的同时,沈师鸢也没忘记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挽着发髻,戴着之前戚初言送的青色玉簪,身上穿的是轻薄柔软的藕荷色襦裙,细长白嫩的脖颈上没有别的装饰物,唯独手腕抬起会露出祖母绿的玉镯。


    沈师鸢越看越觉得漂亮,喜滋滋地捧着脸高兴。


    等膳食拎来后,沈师鸢才从铜镜上收回视线,她高高兴兴道:


    “走吧,我们去找皇上。”


    这还是沈师鸢入宫后,第一次去御前找戚初言,不管别人怎么想,起码绿萼挺欣慰的,自家主子还知晓不能空手去御前呢。


    第28章


    沈嫔求见。


    乍然听闻这个消息, 戚初言倒是意外,刚入宫时,人口口声声说得好听, 想他了该怎么找他,结果入宫许久, 一次都没来过。


    还没见到人呢, 就听见她的叮嘱声:


    “小心点拿, 别洒啦!”


    殿门被推开,戚初言一抬头,就见女子转身踏进来的一幕, 她一点也不见外的,很有主人架势地先行打量了四周, 漂亮的小脸上神色十分丰富,一会儿满意, 一会儿嫉妒的。


    沈师鸢是真的嫉妒啊,这御书房一看就好大气,威风凛凛的,比她的玉照殿贵气好多。


    戚初言看着她的神色变化, 很想笑了。


    沈师鸢很迷惘地看了他一眼, 不懂他在笑什么,低下身子地行了个礼,她就轻快地三两下走上了台阶,戚初言挑眉, 伸出一只手给她,沈师鸢稳稳地握住了,衣袖顺着动作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是真的白, 透着粉嫩的白,欺霜赛雪一般,尤其是她浑身只戴了一只祖母绿的玉镯,简简单单地映衬,叫这抹颜色的冲击力愈发强盛。


    然后,她没看他,看向四周找着什么,没找到,她疑惑地皱着小脸:


    “嫔妾坐哪儿呀?”


    是很真情实感地在问他呢,仿佛这里就该有她的位置一样。


    戚初言被逗笑了,指腹轻轻捻在她的手腕上,她感觉到了,然后很大方地把手给他把玩的。


    戚初言偏头,吩咐周立明:“给你沈主子搬个椅子来。”


    椅子很快搬来了,椅子很宽大,她那样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里,今日又扮得这般简单柔和,看得人又怜又爱的。


    沈师鸢坐好了,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快把燕窝粥和枣泥糕端出来呀。”


    戚初言眉眼含笑地看着,也不阻止,见状,青芷忙忙把燕窝粥和枣泥糕都端出来。


    只是端的位置有点不对。


    沈师鸢一看就急了:“不是,摆在我面前啊!”


    殿内的人都是一顿,周立明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沈嫔和皇上,青芷也有点愣住了。


    所有人都傻眼地看向沈师鸢,沈师鸢很纳闷,有点不满地催促道:“快点啊!”


    她都要饿死了。


    青芷顶着众人的视线,艰难地把燕窝粥和糕点挪了个位置,走了一段路,粥也不是很烫的温度了,刚好可以入口,沈师鸢没管别人,咽了两口粥,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她胃口小,不仅要喝粥,又要吃糕点,很快,就填饱了肚子。


    燕窝粥还剩下一半,她终于想起戚初言了,她往前挪了一点,不再全部身子都靠在椅子里,两条白嫩的细腿悠闲地打着晃,绣鞋时不时从裙摆下钻出来,连带着一截细白的脚踝,她仰起脸冲他笑,声音甜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皇上,您饿不饿啊?”


    很乖,很贴心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的。


    小猫娇俏贪食,戚初言也不觉得生气,他只是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说:“让朕吃你剩下的?”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这个时候很会说话的:


    “皇上怎么会这么想呢,分明是嫔妾和您同食一碗嘛,难道皇上是嫌弃嫔妾么?”


    她纤细的指尖还掐在勺子上,指腹透着些许粉嫩,她歪着头哄骗人,说到最后,她没忍住蹙眉,似不敢相信有人会嫌弃她,又委屈又羞恼的。


    戚初言能拿她怎么办呢,笑着摇了摇头,沈师鸢满意了,亲自舀了一勺粥喂到戚初言嘴边,还要听她得意洋洋地说:


    “是不是很好喝?”


    戚初言咽下粥,没忍住皱了皱眉,粥有点凉了,又被她搅得一塌糊涂,和狗食一样。


    应该是她自己的口味,粥里放了糖,甜得有些腻人。


    喂了一口,她就不愿意再喂了。


    懒得很明目张胆的。


    但挺好的。


    戚初言看都不想再看那碗粥一眼,给了周立明一个眼神,很快,粥被宫人撤了下去。


    戚初言抿了口茶水,口腔那股甜腻的味才淡下去。


    某人闯祸还不自知的,吃饱喝足后,她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了,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御案上,她睁着那双好漂亮的眸子,咬牙切齿地说:


    “皇上,您有没有听说昨日的事情啊?”


    戚初言学着她的语气,语气温和地问:“什么事啊?”


    沈师鸢凑近了他,嘀嘀咕咕地把昨晚林美人被打一事说了出来,然后说出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林美人得罪阮嫔啦,否则阮嫔怎么会不惜擅自闯出冷宫,也要去找她的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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