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认得那么快,一定有猫腻!


    她说阮嫔不安分,一点都不该遮掩地说人坏话。


    沈师鸢歪着头:“我选小李子当宫人前,也是让青芷打听过的,小李子一直待在长春宫,比阮嫔进宫的时间都久!两个互不相干的人,怎么会忽然扯到一起?”


    不是她自夸,她自认她的恩宠是比阮嫔要更胜一筹的。


    加上二人位份相同,小李子根本没道理投靠到阮嫔那一边去。


    戚初言颇为意外地看向她,没想到她动起脑子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沈师鸢气鼓鼓地说:


    “这里面一定还有问题!”


    但是可惜,小李子已经死了,而阮嫔都宁愿被打入冷宫了,肯定也不会道出其中真相的。


    想清楚了这些,沈师鸢忍不住埋怨道:“您当时怎么不提醒嫔妾一声呢?”


    戚初言扯唇:


    “是谁当时一个劲地催朕?”


    她生怕晚一步,他就会心软地放过阮嫔,哪里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沈师鸢才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她看了戚初言几眼,知晓戚初言不会认下这个责任时,她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她没再说下去。


    她又不是傻,阮嫔一直都是佟贵妃的人,能叫阮嫔心甘情愿认罪的人,除了佟贵妃还能有谁呢?


    佟贵妃是皇长子的生母,谁知道在戚初言心里,她和佟贵妃的分量孰重孰轻呢。


    佟贵妃、林美人。


    这三人一向走得近,她不知道这次谋害她究竟是谁的主意,那就全部记恨好了,她是宁愿错恨几个,也不愿意漏掉一个仇人的。


    ******


    坤宁宫。


    皇后刚回到宫中,就忍不住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她坐在梳妆台前,微微闭着眼,朝露替她拆着发髻。


    朝露替娘娘拆着发簪,想起刚才在广寒殿发生的事情,还是没憋住:


    “奴婢在宫中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沈嫔这么……性情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才拿性情二字来形容沈嫔。


    看见沈嫔拿茶具砸阮嫔时,她都惊呆了,险些没能稳住情绪,好在当时殿内众人都被惊到,她在其中也不显眼。


    要知道,沈嫔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啊。


    皇后也沉默了一下,才说:“沈嫔的确处处叫人意外。”


    朝露干笑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但她也有不解:“娘娘当时为何要替沈嫔说话?”


    今日是淑妃的生辰,往年圣上都是会去朝阳宫的。


    哪怕不去朝阳宫,今日乃是十五,圣驾也该来坤宁宫的。


    “替沈嫔说话?”皇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本宫的话何时这么有分量了,不过是顺着皇上心意行事罢了。”


    皇上有意去玉照殿,需要个台阶,她便给了。


    朝露哑声,好久,她才闷闷不乐地说:


    “只怕淑妃那边要怨娘娘了。”


    皇后依旧坐在梳妆台前,听见这话,她头也都没抬一下,只听见她的轻声,透着些许漫不经心:


    “那又如何。”


    她会事事顺着皇上心意,是因她倚仗于圣上生存,她母族和子嗣的荣辱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至于淑妃的喜和怒,与她何干。


    更何况,淑妃也不是那般蠢笨之人。


    朝阳宫。


    朱瑾暗暗打量了一下娘娘的脸色,秉着呼吸,没敢说话。


    好久,她终于听见娘娘的声音,很冷很淡:


    “本宫听说在冷宫的妃嫔常是疯疯癫癫。”


    朱瑾心下一悸,她咽了咽口水,恭敬回话:“这冷宫清冷至极,更何况里头的人都是从云端跌下来的,其中差距难以叫人接受,会疯傻再是正常不过了。”


    淑妃没再说话,朱瑾却是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若非阮嫔在娘娘的庆生宴上生事,今晚朝阳宫怎么可能这么冷清,皇上又怎么可能会去玉照殿?娘娘当然不可能放过阮嫔,娘娘不会要了阮嫔的命,但有时候活着是比死了更难过的事。


    见娘娘依旧心不在焉地空坐着,想了想,朱瑾犹豫地说:“娘娘别难过了,若非是皇后娘娘劝说,皇上一定会来朝阳宫的。”


    对这番话,淑妃只是扯了扯唇:


    “你知道,这宫中谁最了解皇上的心思吗?”


    不需要朱瑾回答,淑妃就能给出答案:“是皇后。”


    淑妃笑,笑得极其嘲弄:


    “若非猜到皇上心思,你觉得皇后会多此一举吗。”


    她看得很清楚,才会在皇后劝说皇上时一言不发,因为她知道答案。


    朱瑾倏地噤声。


    第25章


    在玉照殿熄灯后, 静雅阁还亮着微弱的烛光,秦宝林脸色煞白地坐在床榻上,她手指都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一起。


    晴雯也是面色有些发白。


    好久, 秦宝林细微地呢喃了一声:


    “阮嫔……被打入冷宫了……”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了一下。


    晴雯嘴皮子抖了两下, 才能出声, 她按捺住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竭力地安抚:“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阮嫔和小李子都已经伏法,主子快别想这件事了。”


    秦宝林听见小李子三个字时, 她刷的一下抬头看向晴雯,她想说点什么, 但眼泪比声音更快掉出来。


    秦宝林捂住嘴,又惊又怕, 夹杂了满心愧疚,在安静的殿内哭得泣不成声。


    见状,晴雯哑口无声,也被哭得心酸又难受。


    她怔怔地想起小李子。


    小李子当然和阮嫔没关系, 他入宫后就一直在长乐宫待着, 背景干净,手脚麻利,是很讨主子喜欢的那种奴才,但当奴才的, 哪有事事顺心的,小李子也不例外。


    主子只是在一次小李子被罚时,一时看不下去,心软地让人给他送过药。


    这件事很小, 小到主子都快记不起来了,别人当然不知道小李子和主子的关系。


    要不是陆宝林找上主子……


    晴雯想到这里,她有些心虚不安地抱住了自己,是她想起了往事,才会把小李子推荐给了主子,连晴雯都有些意外,小李子居然惦记着那次恩典,挣扎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帮主子一次。


    本来小李子进了玉照殿,前途一片光明,是她们拉下小李子。


    秦宝林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把哭泣声泄出,她一抽一抽地说:


    “他最后也没有……”


    秦宝林几乎说不下去。


    晴雯沉默,她知道主子想说什么,也隐隐猜到小李子为什么要攀咬阮嫔。


    小李子是知道陆宝林掺和进这件事的,他当时当然可以供出陆宝林,但只要他说出陆宝林,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拖泥带水地把主子扯进来,好在明眼人都看出了阮嫔有问题。


    晴雯安静地想,知恩图报,小李子在宫中这么久,居然是个有良知的好人。


    是他亲自对沈嫔动的手,最终沈嫔从高处跌落,竟是除了一点淤青,连点破皮渗血的伤痕都没有。


    他记挂着主子的恩情,也心领沈嫔对他的提拔,下手都不敢下狠手。


    但在这宫中,好人总是活不久的。


    秦宝林还在哭着说:“是我害了他!”


    晴雯不安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殿内只有主仆二人,她依旧不放心,低声劝说:


    “主子快别想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您日后和陆宝林少来往就是。”


    晴雯不敢怨主子,对陆宝林却是有抱怨的,自家主子胆子小,哪怕有些时候不甘心或者眼红沈嫔的恩宠,但到底是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若非是陆宝林找上门,主子是万万不敢对沈嫔出手的。


    秦家和陆家看似没什么关系,但陆宝林的母亲和自家主子的母亲乃是表姐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联系,叫主子没办法对陆宝林的哭求袖手旁观。


    秦宝林哭红了眼,她没反驳晴雯的话。


    但她心底其实清楚,她会选择帮陆宝林,除了两家关系外,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私心。


    只是人都不会去怪自己,把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才能给自己求一个心安。


    景阳宫。


    西偏殿,梧桐苑。


    阮嫔被打入了冷宫,林美人今日是自己回来的,她转头透过楹窗望过去时,露华阁内静谧一片,没有一点声响。


    林美人望着这一幕,忽然痴痴地笑了。


    她其实不在意沈嫔如何的,她会引诱阮嫔对沈嫔出手,皆因她实在看不下去阮嫔这个耀武扬威的蠢货了。


    一个身世、才情、容貌处处不如她、往日分明还要讨好她的人,忽然一跃在她之上,看着阮嫔对她居高临下,看着阮嫔偶尔对她露出的嘲笑,林美人怎么可能不恨呢?


    算计阮嫔是一件小事,但阮嫔是佟贵妃博宠的一枚棋子,怎么在害了阮嫔后,还不得罪佟贵妃才是重中之重。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得感谢沈嫔在这个时候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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