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嫔或许还当她谋害沈嫔一事做得天衣无缝呢。


    皇上正是对沈嫔兴趣最盛的时候,连淑妃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沈嫔麻烦,阮嫔居然敢对沈嫔出手,就相当于皇上刚得到一个感兴趣的宝物,阮嫔就想把其摔碎了,坏了皇上的兴致,皇上怎么可能高兴呢。


    皇上是天子,他不高兴,自然就要有人倒霉。


    偏偏皇上不拆穿这件事,叫阮嫔一边得意,一边惴惴不安,恐怕是到死都不明白原因。


    朝阳宫当然也得到了消息,淑妃正坐在梳妆台前,闻言,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依旧垂眸挑选着适配的玉簪。


    朱瑾皱眉:


    “这阮嫔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淑妃终于选好了玉簪,她将玉簪插入发髻中,对朱瑾的话只是轻笑:“沈嫔开了个好头,其他人当然会效仿。”


    闻言,朱瑾越发皱紧了眉头。


    淑妃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纰漏,才抬起眉眼,朱瑾从铜镜中对上了娘娘的眼神,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她听见娘娘说:


    “一个倚仗着佟贵妃的蠢货罢了。”


    朱瑾心下又是一梗:“佟贵妃不得圣意,可不是要笼络着阮嫔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人。”


    淑妃从铜镜中朝朱瑾看了一眼,朱瑾瞬间噤声,不敢再妄言。


    好久,朱瑾没忍住朝外看去,迟疑地说:


    “娘娘就不担心吗?”


    淑妃终于有动静了,她抬起脸,斜瞥了一眼朱瑾,她笑着,透着一丝嘲讽:“担心什么?”


    担心阮嫔那个蠢货?


    淑妃只是嘲弄地笑了一声,她站了起来,在走到门口时,恰好听见外面銮驾落地的声音,她斜靠在门槛上,看着戚初言下了銮驾,她没有急着行礼,等戚初言站定了,她才略一蹲下,姣好的眉眼依旧直勾勾地望着戚初言,她轻笑,透着莫名意味:


    “臣妾还当皇上会被佳人勾了心神,都做好了要空等一夜的准备。”


    戚初言没去扶她,也只是挑眉笑:“当真做好了?”


    他意味不明,仿佛只是在回答淑妃的话,又仿佛只要淑妃一点头,他就会真的转身就走。


    帝王心思,叫人琢磨不透。


    淑妃轻哼了一声,她微微抬起下颌,又偏过头,透着些许不高兴,偏偏眼尾余光又斜睨着戚初言,当真是风情万种,又活像是骄矜的天鹅。


    阮嫔失败而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众人一边失望,一边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沈师鸢也是其中一员,相较于阮嫔,她当然是更希望淑妃倒霉,她败兴地倒回了床榻上,轻哼着冒出一句:


    “阮嫔真没用。”


    今晚是绿萼守夜,她已经很掌握怎么哄主子高兴了,只听她说:“截宠一事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人人都是主子。”


    沈师鸢一听这话,果真是高兴了,得意地哼唧了一声。


    她抱着明日去看阮嫔笑话的心思,迫不及待地入睡了,见她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绿萼没忍住无声地笑起来,这宫中人人都觉得自家主子笨,但绿萼却觉得旁人都有误解。


    虚荣也罢,跋扈也好,主子都是难得的纯粹,绿萼伺候主子久了,只觉得主子这样是顶好的。


    翌日,沈师鸢到坤宁宫时,阮嫔和淑妃都还没到,见她来得这么积极,其余妃嫔一点也不意外,沈嫔这人心思浅显,会来得这么早,要么是炫耀,要么是看热闹,短短一段时间,后宫妃嫔可谓是很了解她了。


    沈师鸢刚坐稳,就见阮嫔和林美人一起进来了。


    叫众人意外,阮嫔没有那么憔悴和失意,隐隐还有些得意在眉眼间,沈师鸢看得纳闷,她没忍住掩住唇,难道阮嫔是昨晚受刺激太大,疯了不成?


    昨晚的情景没人知道,阮嫔从戚初言的那一句话中硬是品出了关切的滋味,满心觉得皇上心里是有她的,这一点怎么叫她不得意呢。


    哪怕是没截宠成功,也没叫她太失魂落魄,她心态还挺好的,毕竟,这后宫能比得上淑妃的人又有几个呢。


    沈师鸢没看成笑话,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她觉得阮嫔是真的脑子不好,她这个人很宽和慈悲的,就不去戳阮嫔的肺管子了。


    淑妃来得一如往常地早,明知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在她进来的那一刹间,阮嫔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整个人如临大敌,心虚得没敢朝淑妃看一眼,生怕淑妃会借题发挥找她麻烦。


    谁知道淑妃从踏入殿内开始,就没看过阮嫔一眼,压根没把阮嫔放在眼里。


    阮嫔没觉得高兴,反而神情变化不定,脸色又青又白的,很是难堪。


    沈师鸢没看成热闹,很是失望,觉得阮嫔胆子也太小了,人都得罪了,难道还要分轻重吗?反正总是要被找麻烦的,不如得罪得更狠一些喽。


    是的,沈师鸢不觉得淑妃宽容大度,就这么放过阮嫔。


    要真的这么菩萨性子,就是位份再高,也会容易被人欺负到头上的,淑妃能让后宫众人对她望而生畏,就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请安结束后,沈师鸢回到玉照殿,吐槽了一句:


    “没意思。”


    青芷听懂了她的话,思忖了片刻,低声道:“再过几日就是淑妃的生辰,淑妃定然是不想这期间内发生什么波澜的。”


    沈师鸢撇嘴,又觉得淑妃真是讲究,找人麻烦居然还要挑时间段。


    今日天气又复热了,玉照殿内也是热得不行,冰块容易化,中省殿是每日送一次的,今日的冰块化得格外快,一上午就被沈师鸢用完了。


    午膳后,最是闷热的时候,沈师鸢被热得有些烦躁。


    她这个时候想起戚初言了,当然不是想起戚初言的好,而是想起那几日不论她怎么暗示这殿内闷热,戚初言都仿佛听不懂一样,她不由得有些心梗。


    她才不信戚初言是真的听不懂呢。


    分明是一国之君,全天下都是他的,他都已经那么富有了,分她一点冰块还那么小气,真是抠门!


    还不如沈大人大方呢。


    沈师鸢忽然坐起来了,戚初言不分给她,她还不会自己抢吗?


    她轻咳了一声,叫来绿萼,很莫名的感觉,她会从青芷那里打听关于后宫的消息,但她总觉得绿萼用得更顺心。


    绿萼有些意外,疑惑地问:


    “主子有什么吩咐?”


    青芷看出她热得闷,正替她打着扇,见状,也有些不解地看过来。


    沈师鸢先是抬了一下下颌,又很快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一般,偷偷地说:


    “你去一趟中省殿,问问中省殿有没有多余的冰块。”


    绿萼和青芷对视一眼,都有些懵,青芷在宫中待得久,而绿萼就是中省殿出来的,当然知道中省殿的规矩,妃嫔的份例都是固定的,不然今日你要多一点,明日她要多一点,迟早要出乱子的。


    绿萼很懂得怎么和主子说话,哄着道:“奴婢之前在中省殿待过,每日送往各个宫殿的冰块都是固定的,也都在辰时之前都会送完。”


    但要说中省殿一点冰块都不剩吗?那肯定不是的。


    只是这些冰块都是备着给御前、给慈宁宫,再就是坤宁宫或是皇子所,是不可能轻易拿出来破坏宫中规矩的。


    沈师鸢很理直气壮地说:“今日的没有了,明日的储备呢?”


    绿萼愣了一下,犹疑地问:


    “主子是想要中省殿先把明日的冰块份例送来吗?”


    如果主子是要求这一点,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中省殿不可能一点不通人情。


    沈师鸢很快摇头否认,她又不是疯了,只顾今日不管明日的,她从脑海中扒拉了一下得罪过她的人,她抬着尖尖的下巴,很是会摆宠妃的架子:


    “把陆宝林明日的冰块份例挪过来。”


    沈师鸢可没有忘记,之前绿萼说过,陆宝林是个能忍的性子。


    绿萼错愕,但见主子眼巴巴地望着她,眸子中都是期盼的神色,她有点没辙,心底无奈地想,看来自家主子是真的要坐稳跋扈这个名声了,她应声道:


    “既然主子想要,奴婢定是要让主子得偿所愿的。”


    这句话,绿萼说得底气很足。


    她是了解中省殿的做派的,一个不受宠的宝林,和一个圣眷正浓的沈嫔,中省殿一贯滑头,当然知道怎么选,就算最终出事了,中省殿也大可把责任推到自家主子身上,所以,中省殿是不会因为陆宝林而得罪主子的。


    主仆二人三言两语定下了此事,绿萼转身就走。


    另一边,绿萼的脚程很快,一点没耽误时间地到了中省殿,她可是知道自家主子被热得烦闷的,自然是要早点拿到冰块回去叫主子舒心。


    苏元德看见她时,还有惊讶。


    这人是他亲自给沈嫔挑的,又在中省殿待过,苏元德当然有印象。


    苏元德亲自走过来,问:


    “你怎么来了,可是沈嫔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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