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被看得有点不舒坦。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分明淑妃也没透露出什么情绪,但她总感觉淑妃的视线从上往下看来的,透着漫不经心,仿佛没将她看在眼里,叫人难受得紧。


    沈师鸢不爽地靠在椅子上,连糕点也不乐意吃了。


    一直到请安结束,沈师鸢的心情也没有好转,她刚到坤宁宫外,就看见淑妃被宫人扶上仪仗,她隐晦地撇了撇嘴,怎么不一脚踩空摔下来呢?!


    气鼓鼓地回了玉照殿,沈师鸢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时坤宁宫的不对劲,从青芷那里弄清楚庆生一回事,她恍然又震惊:


    “你是说,淑妃的生辰是七日后?”


    青芷点头。


    沈师鸢睁大了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众人会那么安静了,七日后乃是十月十五,而每月的初一和十五,皇上通常都是会去坤宁宫的。


    她没忍住坐直了身子,有些兴奋地说:


    “那皇上呢?皇上那日会去朝阳宫还是坤宁宫?”


    青芷下意识地朝主子看了一眼,主子脸上没有一点难过,只有好奇,她默了默,才尴尬地笑了笑:“那日是淑妃的生辰。”


    言下之意,皇上就是去朝阳宫了。


    沈师鸢得了答案,就见她一点也不掩饰地撇了下嘴,明媚的俏脸做这种小动作也很是鲜活。


    怪不得沈师鸢这样的反应。


    她就是觉得这皇宫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有时候还不如民间讲究,淑妃的生辰能有皇后的体面来得尊贵么。


    当然,沈师鸢也不是在同情皇后,她只是单纯地看淑妃不爽,皇后可是一国之母,她才是五品嫔位,同情自己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去同情比她身份尊贵的皇后娘娘。


    淑妃生辰在即,众人也都默认这段时间淑妃定是风光无限的。


    只是可惜,沈师鸢之前的截宠到底是助长这宫中的不良风波,这宫中不少人都藏着小心思,只是碍于淑妃的积威甚重,不敢冒然出手。


    但总有人是按捺不住的。


    傍晚时分,敬事房刚传来朝阳宫侍寝的消息,宫中就泛起一阵浮躁的气氛。


    圣上回宫后,就一直是沈嫔侍寝,前日去了朝阳宫,再入后宫,又是朝阳宫侍寝,一共那点零星的恩宠,全被这二人占住了,其余人当然是不肯甘心的。


    佟贵妃协理六宫,她得到消息的速度向来不慢,在得知阮嫔忽然心血来潮去瑶池喂鱼时,她沉默了一下。


    佟贵妃实在是忍不住质疑,阮嫔的脑子呢?


    她这么浅显的举止,是打量着别人猜不到她的用意吗?


    秋蝉也觉得一言难尽,她询问:


    “要不要奴婢去一趟?”


    娘娘手底下只有阮嫔还略有恩宠,阮嫔之前已经得罪了杨昭仪,要是再得罪一个淑妃,可想而知她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佟贵妃没好气:


    “她是觉得淑妃是杨昭仪,还是当自己是沈嫔?”


    截淑妃的宠?阮嫔也真是有胆子!


    秋蝉没敢接话。


    许久,佟贵妃闭了闭眼,情绪冷凝了些许,她问:“林美人呢。”


    秋蝉意外娘娘会忽然提起林美人,她揣摩着娘娘的意思,回答:


    “阮嫔身边只带了宫人,林美人不在身边。”


    闻言,佟贵妃唇角浮现一抹冷笑,情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她凉凉地吐出几个字:“不中用啊。”


    秋蝉噤声,不知道娘娘这是在说阮嫔还是在说林美人。


    没等秋蝉再有别的想法,就听见娘娘的冷声吩咐:“不必管她。”


    秋蝉惊讶。


    娘娘这是不管阮嫔了?


    今日甭管阮嫔是否能真的截宠成功,必然是得罪狠了淑妃的,这样一来,阮嫔怕是要折了进去了。


    延福宫主仆的对话无人得知,但阮嫔的动向可是瞒不住的。


    沈师鸢都已经洗漱准备休息了,小林子忽然带来这么一个消息,让她整个人困意顿消,她前段时间可没闲着,也是摸清楚这宫中的各个地方,自然也是知晓瑶池处于御前去朝阳宫的必经之路上。


    沈师鸢都有些被惊讶住了,没想到阮嫔居然这么勇。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对淑妃再不爽,她也没有那么明目张胆地顶撞过淑妃,她直觉淑妃比杨昭仪难对付。


    她到底来宫中时间短,根基短浅,手中又没有得用的人,她自觉她这是暂避锋芒。


    阮嫔比她在宫中时间还长,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沈师鸢瞬间有些洋洋得意,夫人把这后宫形容得那么凶狠,叫她入京前还提心吊胆了一番,现在看来,也就一般么,还不如她聪明呢。


    她不喜欢淑妃,也讨厌阮嫔,这两人谁倒霉,她都高兴,于是沈师鸢兴致冲冲地叫来小林子:


    “你盯仔细点,有消息就快快来报。”


    小林子没想到主子会这么热衷于看热闹,难得领了个命令,他当即应声道:“奴才这就去!”


    阮嫔这一出,可叫整个后宫都没了困意,所有人都盯着瑶池这一块,只要阮嫔能成功,可以说,日后这后宫就热闹了。


    戚初言高坐在銮驾之上,今日朝中难得清闲,他才能在夕阳落尽前来到后宫,刚到瑶池附近,击掌声还未响起,他就听见一阵轻快笑声,自幼生长在皇宫的他瞬间了然发生了什么。


    戚初言饶有兴致地挑眉。


    他没记错的话,今日他是宣了朝阳宫侍寝。


    居然有人截宠截到了淑妃头上,戚初言左思右想,觉得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但不应该。


    沈师鸢前两日明显是嫌他烦了,天气是转凉了,但到底还是有些热的,嫔位的份例就那么点冰,她又是个贪图享受的,每每欢好后,她总想着法子讨好处。


    这人已经是够无法无天了,戚初言也不想太骄纵她,索性当听不懂她的言下之意。


    连着两次,她就蔫了,对他也不如往日热情,戚初言看在眼里,心里也被她气得冷笑连连,他好心给她作势,她倒是还嫌烦了。


    戚初言掀开提花帘,刚好御前的击掌声响起,池边的人被吓得一跳,转过身又是忍不住惊喜,她上前了一步,弯着腰肢福身行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嫔妾见过皇上!”


    戚初言挑眉,仿若不知道阮嫔的目的,清艳的眉眼含笑,他问:“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阮嫔没想到她这么顺利,本来还是有些担忧和不安的,但此时看见皇上后,她便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想得很清楚,这宫中位份重要,恩宠也重要,皇上回来一个多月也不曾召见过她,她实在是害怕皇上把她忘了。


    所以,哪怕明知会得罪淑妃,她还是来了这一趟。


    只要皇上给她撑腰,哪怕是淑妃也是拿她没有办法的,最好的例子就是沈嫔了,她自觉伴驾两年,也有些恩宠在身,哪怕沈嫔生得那样一副好容色,她在皇上心底的位置也是不会低于沈嫔的。


    阮嫔很清楚她的优势,月色落下在她身上,她笑得含羞带怯,又藏不住情谊:


    “嫔妾忽然想起白日时路过瑶池看见池中的金鱼,一时兴起,就出来走了走,没想到这么巧会遇到皇上。”


    说到最后,她脸颊悄悄地红了,期盼又紧张地望着戚初言。


    周立明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只当听不出阮嫔话中的意思,喂鱼是假,特意等在圣上的必经之路才是真,但是真真假假一切还得看圣上心意。


    只不过,周立明觉得阮嫔今日是不会得偿所愿了。


    且不说今晚是朝阳宫侍寝,便是慎刑司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够阮嫔喝一壶了。


    果不其然,戚初言只是看了阮嫔一眼,就放下了提花帘,他声音还是含着笑,仿若格外体贴温柔:


    “既然是赏鱼,那阮嫔慢慢赏。”


    阮嫔脸色一白,她哪里是真的来喂鱼的,难道皇上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吗?


    眼见銮驾又要重新起驾,她忍不住地心慌,上前了一步:“皇上?”


    阮嫔生得娇美,如今眼眶都有些红了,爱慕和哀怨交缠,她也顾不得是否心思太过袒露了,她难过地说:


    “嫔妾好久不见皇上了,皇上就不想念嫔妾吗?”


    这已经是明晃晃地邀宠了,阮嫔又羞又臊,但还是忍不住纠缠地看向銮驾。


    銮驾内的人没再露面,只徐徐传来戚初言漫不经心的声音:“今晚风大,阮嫔早些回去休息。”


    阮嫔闻言,一颗心又是欢喜又是酸胀,欢喜于皇上关心她,又酸胀于皇上不肯舍下淑妃陪她离去。


    但她到底不敢再拦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圣驾离去。


    周立明立在銮驾旁,把阮嫔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唏嘘和同情,也不禁觉得皇上的确是狠心。


    简简单单一句看似关切的话,叫阮嫔牵肠挂肚的,或许还会叫阮嫔生出一丝皇上心里是有她的错觉,人一旦有了错觉,就容易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加上今日阮嫔得罪了淑妃,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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