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趁着杨昭仪背对着她,俏生生地翻了个白眼。


    被皇后无意间瞥到,险些没忍住笑,她抬手掩了掩唇,才说:


    “你昨日侍奉皇上辛苦了,快起来吧。”


    沈师鸢眉梢翘着笑,转头小声地和青芷嘀咕着:“我入宫这几日,可没见她早来过。”


    看似小声,但殿内安静,这声音起码是能叫周围人都听得真切。


    有人忧心忡忡地扶额,觉得她是真敢说,就一点也不害怕得罪了杨昭仪么?


    杨昭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转头眸色泛冷地看向沈师鸢:“听沈美人的话音,是对本宫有所不满?”


    沈师鸢一脸讶然:


    “杨昭仪怎么会这么觉得?”


    她嘀咕着:“您位份高于嫔妾,嫔妾哪敢对您不满,只是觉得您每日请安都来得这么晚,想来也应该是习惯了。”


    所以,实在没必要说上一句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晚。


    殿内瞬间安静一片,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迟来的口角之争,只是叫人有些意外,她们都觉得会是杨昭仪找沈美人麻烦的,没想到沈美人会这么勇,不仅截宠在先,还要在事后再行挑衅之举。


    杨昭仪眯起了眼,是个人都看得出她对沈美人的不满,她冷笑着说:


    “本宫服侍皇上才会来晚,皇后娘娘都未曾说什么,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沈师鸢嗔大了眼眸,她眉梢的笑意越发明显,她掩住了唇:“早就听闻杨昭仪体弱,看来传闻非虚。”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去反驳杨昭仪的话,但她眉眼透着的笑意却是有些许意味不明的含义。


    再联想她的话,众人面面相觑,想起了一件事,昨日和前日都是沈美人侍寝的,但沈美人请安时可一次都没有来迟,杨昭仪拿服侍皇上来当请安来晚的借口,怪不得沈美人会略带嘲讽了。


    众人能想明白的事情,杨昭仪当然也能想得明白。


    见杨昭仪面色冷沉下来,沈师鸢一点也不怵,她反而得意地扬起下颌,转头冲着上面的皇后娘娘说:


    “真心敬重皇后娘娘的人,便是服侍皇上,也定是不会耽误给娘娘请安的时辰的。”


    杨昭仪脸都快黑了,踩着她给皇后娘娘献殷勤,沈美人真是好生厚颜无耻!


    皇后掩住眸中的笑意,在杨昭仪要发怒前,出声道:


    “好了,都是自家姐妹,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起争执。”


    沈师鸢麻利地应声,声音清脆又软绵:“嫔妾都听娘娘的。”


    有皇后的话在前,杨昭仪也不能不听,但她心底有恼,觉得皇后偏袒。


    她看着沈师鸢得意洋洋的脸庞,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位置上,只是一双眼眸仍是冷冷地盯着沈师鸢。


    第16章


    沈师鸢直接无视杨昭仪的视线,盯就盯呗,她生得这么美,本就是要旁人看的,最好是看得心里刺挠死才好!


    阮嫔看沈美人这么得意,是很不顺眼的,圣驾南巡前,她是这宫中新晋的宠妃,她没能想到圣驾回来时会带上一个沈美人,分明她就在沈美人眼前,沈美人却是越过她去和杨昭仪打擂台,阮嫔心底很不是滋味。


    但她刚被佟贵妃训斥过,加上她和杨昭仪的龃龉更深,如今看杨昭仪吃瘪也是很痛快的,就忍下对沈美人的不满了。


    请安散后,皇后坐在位置上,没有急着回内殿,她视线落在沈美人窈窕的背影上,忽然很轻地笑了声。


    朝露抬眼惊讶,疑惑出声:


    “娘娘?”


    皇后抚了抚衣袖,她摇头说:“沈美人入宫后,这请安也变得热闹了很多。”


    朝露呃声,颇有点一言难尽。


    什么热闹?杨昭仪和淑妃得宠,杨昭仪又惯爱端着宠妃的架子,旁人忌惮二人的位份和恩宠,再是看不惯也只能忍气吞声,唯独沈美人一个愣头青,什么人都敢顶撞,什么人也都看笑话。


    但是碍于刚才沈美人表现出对娘娘的敬重,朝露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沈美人性子纯真,的确难得。”


    皇后再也没忍住失笑。


    见娘娘难得这么开颜,朝露眉眼也舒展开,她思索了一下提议:“娘娘要是喜欢沈美人,便常让她来陪娘娘说话也好。”


    娘娘生二皇子时难产,若非太医救得及时,或许那日就要去了,但就算活了下来,到底是伤了根底,平日中畏寒怕热,时不时就会发上一场病,身体不好,心情自然也会沉闷。


    朝露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自幼陪着娘娘一起长大,满心都是希望娘娘开心的。


    而皇后闻言后,唇角的笑意却是浅淡了些许,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寡淡地敛下眸眼:


    “不必了。”


    朝露呼吸一紧,见娘娘这般,心底不由得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出身定国公府,这般显赫的身份也叫娘娘当初一入东宫就是太子妃的位置,先帝膝下只有皇上一个皇子,生母又是备受恩宠的令贵妃,他可谓是自生下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若是寻常太子而言,定国公府的嫡女做太子妃,自然是一个难得的助力,但皇上的情况不同,他的太子妃哪怕只是一个乞丐,他也是铁板钉钉的未来皇帝,根本没人能和他争。


    只是先帝疼爱皇上,什么都想给皇上最好的。


    因此,在皇上还是太子时,太子妃的身份勉强能称得上一句锦上添花,但等皇上登基后,定国公府的身份就是娘娘的阻碍了,皇上不会给娘娘更多的荣宠叫定国公府更上一层楼。


    于朝堂上,皇上对定国公府的态度淡淡,娘娘看在眼里,自然也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娘娘都这般苦了,但府上还要拖娘娘后腿,自知晓娘娘生下嫡子身体有碍后,前年选秀时,府上便送进了一位旁支女子,娘娘沉默片刻后,还是默认了府上女眷入宫,便是颐华宫的施嫔。


    朝露知晓娘娘的想法,娘娘自觉身体不好,总是要替定国公府打算的,也是要替二皇子打算的,施嫔和娘娘同宗同族,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娘娘有个万一,施嫔就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想法子护住二皇子的。


    可就是府中这样的做法,叫皇上觉得定国公府所图甚大,虽是皇上什么都没说,但来这坤宁宫的次数终究是越发少了,对施嫔也是恩宠淡淡,但好在给娘娘脸面,没叫施嫔难堪。


    最叫娘娘松一口气的是,皇上对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没有因为朝堂的局势而刻意冷淡二皇子。


    种种原因,叫皇后娘娘对后宫妃嫔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不亲近也不厌恶,皇上喜欢的,她便也给两分颜面,但绝不拉拢,免得皇上疑心她拉帮结派。


    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夫妻情谊,什么父子亲情都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哪怕娘娘觉得沈美人有趣,娘娘也定然不会和沈美人走得近的。


    皇后没在意朝露在想什么,她话音一转,问起了施嫔:


    “施嫔最近在做什么?”


    朝露回答:“施嫔还是和往日一样,除了来给娘娘请安,便是待在丽景阁中。”


    朝露对施嫔的心情很复杂,既觉得她的到来叫娘娘日子越发艰难了一点,但施嫔又这样安分守己,从不给娘娘添麻烦,便是入宫也是族中的决定,说到底,她也是族中利益的牺牲品。


    皇后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声道:“她年龄还那么轻,叫她不要总拘在宫中,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


    若非是她身子不争气,她施家的姑娘足可以嫁给王孙子弟当正头妻子,何苦不到双十年华就被困在这深宫中。


    殿内气氛着实有些沉闷,惹得朝露好生难受,她没忍住,咬声道:


    “终究是皇上——”


    皇后及时皱眉,打断了她的话:“住口。”


    薄情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娘娘打断,朝露咬住唇,也知晓自己一时失言。


    皇后闭了闭眼,薄情?


    皇上那样的出身,他自有意识起,所有人就告诉他,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所有人都会对他俯首帖耳,生来时文武百官就注定是他的臣子,他这样的人是从一睁眼就把眼放在天上的。


    他低头往下看时,人人都要俯身低头,所以,难道要指望这样一个人会将别人放在心里吗?


    他生来就只需要在意自己的感受,旁人再浓烈的情绪都是仿若流入大海的一滴水,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哪怕是皇后这样显赫的出身,也不得承认——戚初言就是命好。


    他命好到连皇位都不需要争,先帝会铲除一切威胁,把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送给他。


    他命好到连上天都独爱他,不仅给了他金贵的出身,还给了他聪明才智,叫他年龄轻轻就能独掌大权,运筹帷幄。


    先帝和太后独爱他,后宫妃嫔也有人一心倾慕他。


    爱意,他不缺,权势富贵,他唾手可得,此种环境下,他会养成自我的性子,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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