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脚步一停,觉得这个提议非常符合她的心思,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那让她们传膳吧。”


    见状,青芷垂首笑了笑。


    刚得知苏公公让她来伺候刚入宫的沈美人时,她犹豫了片刻,她之前伺候过虞美人,那位是邯余四年入宫的,一入宫便是美人位份,身份贵重又自持美貌,好一股傲气在身上的。


    但这宫中妃嫔哪一位不是官家女子,比虞美人身份贵重的也多的是。


    虞美人心高气傲,入宫时又是同批妃嫔中的第一人,便也不将其余妃嫔放在眼底,她是将自己和淑妃等人相提并论的。


    青芷有心提醒,但虞美人只信任自己带入宫的两个婢女,她便是有心也无力。


    入宫不到三个月,虞美人的尸体就浮在了莲花池内,这件事也给了刚入宫的妃嫔当头一棒,霎时间,宫内有些浮躁的气氛就沉淀了下来。


    最终的调查结果,也不过是虞美人失足落水。


    经过这一遭,青芷的心气都快散了,她会到主子跟前伺候,自然也有野心的,但她一个后来者根本得不到主子信任,再是有力气也没地方使。


    若非是苏元德告知她,沈美人没有带宫人入宫,她恐怕这次也不会来玉照殿伺候。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在虞美人身边时的情况了。


    玉照殿内主仆和睦,其余宫殿的气氛可就没那么好了。


    坤宁宫内,朝露替皇后打着扇,将消息轻声禀出来:


    “皇上让中省殿给玉照殿送了两个宫人过去。”


    皇后掩住唇咳嗽两声,她摆了摆手,朝露立刻把团扇撤了下来,满眼担心地看着娘娘。


    皇后摇头:“本宫无碍。”


    待嗓子眼的那股痒意散去,皇后才抬头朝楹窗看了看,语气温和道:


    “沈美人孤身入宫,又那般娇俏可人,皇上费些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朝露没有说话。


    这后宫的大小事宜合该是由娘娘处理,若是往常,便是玉照殿缺了人,也该是派人同皇后娘娘说一声,让皇后娘娘给玉照殿添人,可这一次,皇上越过了娘娘,直接吩咐了下去,这分明是想要护住沈美人。


    不然凭借沈美人的脑子,不过又是一位虞美人罢了。


    仅是一个照面,宫中所有人对沈美人的愚笨程度就有了了解。


    朝露其实很费解,皇上怎么会看重这般蠢人?


    像是看出了朝露的想法,皇后笑着摇了摇头:“心思浅有心思浅的好处。”


    说到底,这后宫妃嫔除了延绵子嗣,便只剩下讨皇上欢心的作用。


    皇上平日中应付朝堂琐事,已经足够耗费心神,再入后宫时,便只想轻松些,哪肯再在妃嫔身上费心。


    于皇上眼中,这后宫的妃嫔和他从前豢养的那些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想至此,皇后眸色晦暗了些许,她望着外面的景色,轻声呢喃道:


    “咱们的这位皇上,可是……自我得紧。”


    她后面几个字说得格外轻,朝露没听清,不解地抬头看向娘娘,皇后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长乐宫,静雅阁。


    秦宝林烦躁地扯着帕子,时不时抬头朝隔壁看一眼,那边的热闹已经停了,整个长乐宫又安静了下来。


    她情绪复杂得厉害,拿不定主意地问向宫人:


    “你说,我要不要去给她请安?”


    同住一个宫殿,她先来,沈美人后来,但沈美人位份比她高,不过沈美人终究不是主位,所以,她去或者不去请安都有说法。


    晴雯犹豫地给出办法:


    “主子若是纠结,不如就去一趟?”


    晴雯藏着话没说,怎么说沈美人的位份都比主子高,瞧着也不像是心眼大的,万一因为此事记恨上主子,觉得主子怠慢了她,日后给主子使绊子可如何是好。


    秦宝林一噎,她要是乐意去,她也就不会这么烦躁了。


    晴雯没看懂,她迟疑地问:“沈美人住进玉照殿,主子是不高兴吗?”


    秦宝林一顿,她垂下眼眸,扯着唇角道:


    “我高不高兴有什么要紧。”


    说完这番话,她深呼吸一口气,像是想通了:“她来了,起码这长乐宫会热闹一段日子,我见皇上的几率也会变大,倒也是一件好事。”


    晴雯没敢说话,她瞧着主子的脸色,不似高兴的模样。


    秦宝林当然不高兴,这长乐宫再是热闹,也是旁人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眼睁睁瞧着别人高楼起,心底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秦宝林终究还是起身了:


    “走吧,去给沈美人请安。”


    晴雯松了一口气,忙忙扶着主子往外走。


    但秦宝林最终还是没能给沈师鸢请安。


    因为沈师鸢已经歇下了。


    第7章


    沈师鸢是睡醒后,才得知秦宝林来过的消息,她歪了歪头,实在没忍住,双眸一弯就笑了。


    入宫真是太好了,奴仆环绕,锦衣华服,还有人来给她请安。


    好生是威风。


    青芷眼睁睁看着她得意偷笑,眼角眉梢都透着春情,当真是明目张胆,偏叫人没法生厌,情不自禁地被她逗笑,青芷敛了敛心思,她轻声提醒:


    “主子是否要起床,再不久,或许御前就要传来消息了。”


    沈师鸢也想到了什么,忙忙起身,叫人打水进来洗漱,准备隆重打扮一下,好迎接自己在这宫中的第一次侍寝。


    青芷见她这么兴奋,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主子这般积极,万一御前没传消息来,岂不是会期望落空?


    可主子正在兴头上,青芷也不好说什么丧气话,她只能心里祈祷,今日是主子入宫的第一日,只盼着皇上能给主子做些脸面。


    远不止玉照殿在等,后宫所有妃嫔都在翘首以盼,都想知道,今日皇上是否会来后宫,来的话,又会去谁的殿中。


    朝阳宫,淑妃的住处。


    淑妃坐在梳妆台前,没叫宫人给她打扇,自己执着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她寡淡地耷拉着眉眼,半点困意都没有,她就这么坐着,或者说是等着。


    朱瑾看着娘娘这般沉闷,不由得有些心疼,忙声道:


    “现在时辰还早,不如奴婢让小厨房备碗凉汤,皇上忙碌了一日,想来也是内心烦躁的厉害。”


    她话里的意思,便是拿此当借口去请皇上前来。


    淑妃随意地一抬手,打断了朱瑾的话。


    朱瑾噤声,但她不解,娘娘既然想见皇上,何必这么干等着呢。


    淑妃一贯是又争又抢的性子,偏生皇上也受用如此,便叫她越发没了顾忌。


    今日还是难得这般姿态。


    好久,淑妃才慢腾腾地说了一句:“你觉得沈美人长得如何?”


    朱瑾一下子哑声了,她再是昧着良心,也没办法说出沈美人长得不好的话,顿了顿,她才说:


    “沈美人的确是花容月色,但娘娘和她各分春秋,再说,这宫中谁又不是好颜色呢。”


    淑妃轻扯了下唇,没作回应。


    朱瑾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娘娘伴驾多年,这其中情分可不是沈美人能相提并论的,而且,皇上也不是那般肤浅之人,娘娘是否有些过于高看沈美人了?”


    朱瑾伺候淑妃多年,自然是了解淑妃的,淑妃看似没什么动作,但今日的表现,显然是对沈美人生出了忌惮之心。


    淑妃眉眼动了动,对朱瑾的话不置可否。


    高看?


    她可不这么觉得。


    她不想冒犯,但皇上若真的不看重容色,这后宫选取的妃嫔又怎么会都是姿色出众者?


    淑妃没了说下去的心思,她淡淡道:


    “且等着。”


    朱瑾咽下声音,默默地立在一旁,不敢再劝说。


    御前。


    周立明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为首的人听见动静,抬起了头,颔首示意:


    “什么事?”


    周立明恭敬地躬身:“是黄贵安在外求见。”


    黄贵安掌管敬事房,来御前自然是只有一件事。


    戚初言撂下笔,掀起眼帘,定定地睨着周立明,意有所指地问道:“沈美人的绿头牌做好了?”


    周立明当然不知道有没有做好,但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黄公公一向办事周全。”


    这时候叫黄公公了。


    戚初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让他进来。”


    周立明摸了摸鼻子,麻溜地出门把黄贵安放了进来,黄贵安端着托盘,毕恭毕敬地行礼后,才将托盘呈到戚初言面前。


    黄贵安办事的确周全,沈师鸢的绿头牌已经做好了,是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的海棠花样,倒的确是衬她。


    想着人,戚初言没有一点犹豫地翻了沈师鸢的牌子。


    他惯来随心所欲,既然想到人了,当然是要去见的,何必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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