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的陆辛杨也错过了去机场接人的机会。


    他们科室接收的一名心脏病终末期患者在历经三个多月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合适的供体心脏。


    一千多公里之外,津唐市人民医院的器官获取组织OPO与路海附一进行了及时沟通,提供供体的是一位遭受了意外车祸的年轻小伙子,经过全力抢救,收效甚微,最后还是被宣布了脑死亡。


    由路海附一心外科的徐副主任带队,第一时间成立了供体获取组,陆辛杨作为随队医生要和组员一同前往津唐市。


    消息来得突然,又是在晚上通知的,路海直飞津唐的最后一班飞机已经赶不上了,一筹莫展之际,陆辛杨提出了办法。


    “今晚去芙城还有一趟航班,我们可以先落地芙城,然后明天坐最早那班高铁去津唐,芙城到津唐也就三十分钟,到医院的时间比明天直飞还要快。”


    团队很快采纳了他的建议,一行人带着器官转运箱等设备赶上了夜里十一点半飞芙城的航班。


    等他们第二天赶到津唐市人民医院的时候,作为心外科医生兼人体器官捐献协调员的姜大夫已经做好了接待准备,取心团队在八点多的时候顺利完成了供体心脏检查,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捐献要求。


    可偏偏在捐献者家属签字的时候遇到了意外情况。


    小伙子的奶奶说什么都不同意,在重症监护室外大哭大闹,情绪激动。


    “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我孙子明明还活着!你们要剖他就先从我老太婆的身上踏过去!有我在就别想动他!”


    说完还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捐献者的父母隐忍着情绪,母亲躲在一旁抹泪不出声,而父亲则撇头深呼吸了好几口,蹲下身子想把自己的老母亲拉起来。


    “妈,地上凉,您先站起来。”


    “站什么站!”老太太往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力道不轻,双手落下时还在颤抖,“你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你舍得啊?啊?”


    “我孙子没死,他明明还有呼吸!”她转头指了指做移植协调的姜医生,表情狰狞,“就是你,就盼着他死是吧!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不剜自己的心?!一群畜生!”


    “这老太太说话太难听了吧,怎么还骂人啊……”


    随队护士小声抱怨了一句,陆辛杨立刻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妈!”捐献者父亲大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亮亮已经走了!脑死亡,知道什么叫脑死亡吗?他的呼吸、心跳都靠那个机子维持着!机子一摘,什么都没有了……”


    男人靠墙佝偻着身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舍得吗……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他的命!你孙子,老早就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登记了器官捐献……我们是可以不同意,我们也舍不得啊……”


    他虽然捂着脸,无穷无尽的痛苦却不断从指缝之间流溢出来。


    “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延续亮亮的生命……至少他的心脏能够继续跳动,我就可以欺骗自己儿子还活着!”


    老太太的哭声越来越凄厉,嘴里不清不楚地念叨着:“我不信……我不信……”


    “什么都别说了。”男人突然抹了一把脸,神情决绝,“这字我们签!”


    围观人群渐渐被疏散,捐献者家属的情绪稍微稳定之后也去了谈话室,陆辛杨低头看着脚下光滑坚硬的地面,朝那个抱怨的护士说道:“不管家属是否同意,我们都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审视他们,捐或不捐没有对错,我们要做的是尊重并理解每一个决定。”


    手术室内一切准备就绪,医护人员站成一排,向无私的捐献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


    作为这趟生命旅途最后的守护者,医生手上的刀不再是简单的救命工具,还是生与生之间的摆渡船桨,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路海,有另一个垂危生命正在等待着这颗心脏,等待着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一场陌生的血脉链接,也是现代医学存在的意义。


    上午十点半,心脏保护液成功注入冠脉,供体暂停跳动。


    器官一旦离体,质量和功能就开始进入倒计时,供体停搏后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移植,可谓是真正的生死时速,争分夺秒。


    取心团队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在上飞机之前又与路海的移植团队进行了联系,以确保心脏在抵达的那一刻可以立即进行手术。


    下午两点半,运输着供体的航班降落在路海国际机场。


    与此同时,秦与抒从京市起飞的航班也已抵达。


    取好行李之后她和小影走了VIP通道,这个专属出口没什么人,许哥早已在场等候,眼尖的小影却发现了不远处的人影。


    “欸,桥桥,那是不是陆医生啊?”


    秦与抒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是陆辛杨。


    与他同行的还有四五个人,其中一位手里握着个白色拉杆箱,大家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有些焦躁不安,还有人在不停打着电话。


    昨天道完晚安之后她和陆辛杨就没联系过,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秦与抒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对小影说道:“我不太方便,你过去打个招呼,他们好像遇上事儿了,去问问看。”


    “好叻。”


    小影过去之后秦与抒先回了车里,隔着玻璃可以看到陆辛杨投射过来的目光。


    片刻后小影跨着步子跑了回来,她微喘着,语速又快又急:“陆医生他们在运送移植用的心脏,但是来接人的救护车在路上爆胎了,现在只能联系交警部门协调,他们都着急死了。”


    不用说当事人,秦与抒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她当机立断,拍了拍主驾的椅背:“许哥,你立刻送他们去路海附一,务必要快。”


    说完她就跳下了车,朝那一行人奔去。


    “你们上那辆车,司机会送你们。”


    上火的徐副主任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也没来得及打听秦与抒的身份,立刻安排组员过去。


    陆辛杨跟上团队脚步,和秦与抒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同时迅速捏了捏她的手,只一秒便分开了。


    两人甚至没有时间打一个简短的招呼,但指间相触的那一刻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看着车子离去,小影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倒吸一口气。


    “糟了糟了,咱们怎么办啊?”她看了眼时间,“红毯五点半开始,咱们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还要去酒店做妆发。”


    秦与抒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去打车。”


    然而麻烦总是纷至沓来的,甚至不给人喘气的机会,更大的问题马上就出现了。


    秦与抒晚会要穿的礼裙落在了车上。


    酒店套房内,祁欣气得血压飙升,就算是在知晓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平静。


    “平时怎么样我都不管你。”她盯着镜子里的秦与抒,瞪圆的眼珠子快要蹿出火,“这可是青琮奖啊大姐,我拜托你上点心吧,你这是要超越林宇珂先把我气死的节奏啊。”


    造型师在给秦与抒卷头发,她没办法回头,只能透过镜子和祁欣对视。


    这次她是真的愧疚了。


    “对不起啊欣姐,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祁欣说着气话,可是手里的工作也没停下来。


    “许哥开回来要多久?”


    一直没吭声的小影小心翼翼接话:“从路海附一到这里还要一个小时吧……”


    祁欣闭了闭眼,默默提醒自己要冷静。


    “要不重新选一套?我刚刚看了下地图,距离这里五公里有一家高奢婚纱租赁店,看着还挺大的。”小影提议。


    “不行,我们借的是高定,临时用一套普通的顶替给品牌方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以后资源还想不想要了?”祁欣揉着太阳穴,“这事儿也赖我,最近忙晕了,应该先让人把礼服送到酒店的。”


    “那总不能穿着这身衣服去吧?”小影皱眉看着秦与抒,“行李箱里也没有能派上用场的啊。”


    “当然不行!”祁欣叉着腰,在脑子里疯狂想对策。


    听着那两人对话的秦与抒却越来越平静,她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LOGO的纯白T恤,是她在逛街的时候随手淘的,版型和面料都很好,图的就是舒服。


    再往下是深色牛仔裤和黑色马丁靴,最日常不过的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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