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洗澡吗?”他问得不经意。


    秦与抒像触电一样突然站了起来,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丢脸,只能顺着这个动作走到衣柜旁翻找一次性拖鞋。


    她确实有睡觉前必须洗澡的习惯,但在现在这样的场景里,这件事就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你别管我,要洗你先洗。”


    陆辛杨在杯子里倒了热水,又把医院配的药片拿了出来,研究着包装上的药名。


    “我暂时还不能洗澡,你先去吧。”他头也没抬地说。


    这副自然的表情倒显得秦与抒有些多想了。


    因为没有换洗衣服,只能先用酒店的浴袍,她拿上东西转身就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她又顺手把衣服洗了,今天穿的是一件长款衬衫裙,洗起来很方便,挂起来到明早也能晾干,只是贴身的内衣就有些麻烦。


    秦与抒用浴巾挡着洗干净的内衣,捧着一团东西走出浴室,做贼似的打开衣柜,把东西晾在里面。


    合上门之后她还特意警告陆辛杨,绝对不能打开衣柜。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成功逗笑了某人。


    浴袍没有扣子,只有一根看起来不太靠谱的腰带,秦与抒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立刻钻了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


    她背对着陆辛杨,能听到那人脱外套的窸窣声,紧接着是缓慢的水流声和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摩擦声。


    总之这个空间里的每一个细小动静都能引起她的警觉。


    直到房间里所有大灯熄灭,剩下角落里的小夜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床铺柔软,秦与抒渐渐放松了下来,但是她依然不敢转身,始终保持着一个方向的侧躺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快要睡着的时候,隔壁床上的人轻轻喊了她一声。


    “桥桥。”


    “嗯?”


    秦与抒含糊地应着,声音粘粘的。


    “我想喝水。”


    “……”


    这句无厘头的话瞬间驱散了她的睡意,她有些没好气地说:“你不会自己去倒吗?”


    陆辛杨嗓子发哑,声音昏沉,听上去有些虚弱:“头很晕,杯子里还有水,你只要递给我就行。”


    想着毕竟是个病患,秦与抒也没跟他计较,掀开被子起身去给他拿水。


    夜灯的光线刚好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轮廓。


    陆辛杨半靠在床上,不紧不慢地喝光了杯子里的水,秦与抒站在床边等,就在她伸手去接空水杯的时候,手腕蓦地被人擒住,随即一股大力将她顺势一扯。


    水杯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轻声闷响。


    秦与抒也被人拽进了被窝里。


    “干嘛!”


    她吓得抬手就要打人,两只手腕却被陆辛杨用一只大掌牢牢交叉扣在一起。


    “这么凶?”


    男人一改虚弱的假象,力气大得惊人,秦与抒又想抬脚踹他,结果小腿也被人抓住,变成了真正的束手束脚。


    陆辛杨将她的身子翻了个面背对着自己,圈着那细腰把人摁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磁性沙哑,带着哄人的耐心,“让我抱一会儿。”


    “你别得寸进尺。”秦与抒磨着后槽牙。


    “我冷,抱着你暖和。”


    “你冷个屁。”


    陆辛杨低低地笑:“真的冷,烧还没退。”


    “谁信你的话,烧晕过去拉倒。”


    “有你在,晕不了。”


    秦与抒嗤了一声:“才没人管你。”


    陆辛杨又紧了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额头贴在她的后背上。


    “你会管我。”


    “知道就好,所以千万别惹我。”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仿佛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半晌过去,陆辛杨抬起头,又靠后挪了挪,把秦与抒往里拖了一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温暖的被窝里,他捉着秦与抒的手腕,手指摩挲着她细腻柔软的肌肤。


    “我知道。”醇厚低哑的声音在秦与抒的头顶响起,“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慢慢陷入沉默,陆辛杨忍不住把她抱得更紧。


    往事就像遗落在床底的物品,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没有人刻意翻动就永远不见天日,而陆辛杨的话就像一把钩子,将那些尘封的回忆一点点拉扯出来。


    “你一直都对我很好,以前是我混蛋不懂珍惜。”


    他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没有人像你那样喜欢过我,总是对我笑,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会担心我一个人孤单,也不怕我的冷脸和臭脾气,觉得我哪里都好,其实我一点都不好。”


    没有人否认那些时光,但是记忆被挪位的时候灰尘会留下印子。


    “你别说了。”


    秦与抒打断他的话,闷闷的嗓子带着一点鼻音。


    眼泪不知是何时冲出眼眶的,心湖被搅得涟漪阵阵,她搞不清这从天而降的情绪是因为被往事触动,还是因为心底的防线已经被他突破了。


    泪水砸在陆辛杨的手臂上,他感受到湿意,一颗心仿佛立刻被人揪在手里狠狠碾碎。


    “怎么了?”他想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秦与抒铆着劲不让他动,语气也有点恼,但因为鼻音听上去更像是娇嗔。


    “你先撒手,让我下去。”


    “我不放。”


    秦与抒吸了吸鼻子:“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趁陆辛杨愣神的时候,她立刻掰开他的手从床上跳下,然后赤着脚跑回自己床上,用被子蒙住整个身子。


    “桥桥。”


    这回任凭陆辛杨怎么喊,她都不再理会,过了好一会儿,柔柔的声音才隔着被子传出来。


    “你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行,我当初追了你多久,你现在才追我多久?一点都不公平。”


    这话落在陆辛杨的耳里比撒娇更具冲击力,好在黑暗可以遮掩住那黑眸里不断上升的温度。


    “怎么才算公平?”


    那头隔了好一阵才回应他:“好好熬着吧。”


    房间重归寂静,角落的夜灯昏沉,男人的话里带着妥协的笑意。


    “好,我熬。”


    --------------------


    老男人开窍后就是诡计多端,死皮赖脸(摇头叹气)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课


    ==============


    由于昨晚忘记设置闹铃, 秦与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九点半,等她睁开眼的时候隔壁床已经空荡荡没有人影。


    陆辛杨把酒店早餐给她端到了房间里,留言让她吃完早饭再去县医院会合。


    奔奔的妹妹今天要来县城做检查, 这个点怕是早就到了,于是秦与抒洗漱完囫囵吞了几口粥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等她赶到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妹妹已经做完了基本检查, 小影陪着奔奔母亲和孩子暂时在车里休息。


    见秦与抒来了, 小影连忙下车。


    “陆医生呢?”秦与抒没看到陆辛杨。


    “陆医生去等报告了。”小影说着把她往没人的角落里扯,“你昨晚没回来啊,和陆医生在一起?”


    秦与抒应得含含糊糊:“昨天太晚了, 走山路不安全。”


    小影一副“我早就看破“的表情, 小声问:“你们……睡了?”


    秦与抒心里一惊, 直接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


    “瞎说什么呢!”


    “今天早上陆医生还特意交代我别给你打电话,让你好好睡。”小影笑得一脸深意。


    “你到底是谁助理?他让你别打你就真不打了?”


    “欸, 你这是承认了?”小影有些兴奋, “不过欣姐也说了,让我提醒你俩稍微控制一下进度, 别太超速了,她那边公关稿都准备了好几个版本,随时可以官宣, 就看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


    秦与抒聊不下去了, 转身回了车里。


    八个月大的小婴儿窝在母亲怀里酣睡,天真纯净,仿佛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与她无关, 秦与抒觉得天使的面容也不过如此, 她由衷希望妹妹的检查结果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安心的好消息。


    然而事与愿违, 陆辛杨从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开始面色就有些凝重。


    下午一行人回了树川镇, 陆辛杨和程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又看, 最后得出的诊断结果依然一致。


    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这是典型的法洛四联症,属于先天性的心脏畸形,妹妹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