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与抒跟他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课间有空还单独教他弹吉他,奔奔学得很认真,总跟别的小伙伴夸小秦老师漂亮又厉害。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大半的时间,每天都是充实又愉快,下午放学后秦与抒和陈默还会在镇上逛一逛,她们发现有一家米粉店的味道很不错,经常在外面解决晚饭。


    一切都很顺心,可能唯一不适应的就是洗漱问题,秦与抒不太习惯这样的公共澡堂,她总是拖到那里没什么人了才去洗澡。


    这天晚上陈默洗好回来,告诉秦与抒现在这会儿没什么人,让她抓紧时间去,秦与抒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洗发水没盖好盖子,全漏光了,她找陈默借,结果陈默的也刚好用完。


    离宿舍几百米远就有个小超市,秦与抒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拿了把伞准备跑一趟。


    镇上不比城里,夜间生活单调枯燥,又碰上阴雨绵绵,天一黑大家基本都歇下了,路上除了偶尔经过的货车之外看不到什么人影。


    连路灯也是昏昏沉沉的。


    秦与抒举着伞,朝着前方那个亮着招牌的小超市加快了脚步。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辛杨的例行一问。


    YANG:【在干嘛?】


    奇怪的是,这条消息在此刻的效果堪比安慰剂,秦与抒的心头慢慢升起一股安全感。


    就好像有人在陪她走夜路。


    Jo桥:【出门买洗发水。】


    YANG:【外面这么黑,胆子挺大的。】


    下一秒又来了一条。


    YANG:【前面有个大水坑,好好看路。】


    秦与抒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短路,直接停下了脚步,抬眼一看,还真的有个水坑。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砸在伞面上,手机突然震个不停,节奏混合着雨势一下一下敲击着秦与抒的心脏。


    “喂。”她一脸懵地接起来。


    “傻子。”低哑的男声混合着闷闷的笑,“抬头。”


    秦与抒抬高了伞面,露出完整的视野,在这条昏暗老旧的街上,斜对面的超市散发着最明亮的光源,而在那挡雨的屋檐下,陆辛杨正握着手机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慢慢走过来,小心点。”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隔着街注视她。


    秦与抒一边穿过马路一边左顾右盼地观察路况,那道目光就随着她移动。


    超市门口有几级小台阶,她收起伞抖掉雨水,也站到了那屋檐下。


    “你怎么来这儿了?”


    陌生的小镇,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她还是不敢相信能在这里见到陆辛杨。


    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荒诞。


    陆辛杨只是对着她笑,然后捻开了手里的糖纸,将坚硬的糖果丢进嘴里,明明买的是柠檬糖,尝着却一点也不酸。


    “巧吗?”他突然反问,“大半夜来买东西?”


    秦与抒点了点头:“没洗发水了。”


    “先去买吧,我在这里等你。”


    货架上总共没几个洗发水牌子,秦与抒挑了瓶眼熟的走到收银台,老板慢吞吞地扫着条码,眼睛还盯着电视里的肥皂剧,问她要不要袋子。


    “要的,谢谢。”


    老板又转头去找塑料袋。


    秦与抒一心二用,拿着手机开付款码,眼神却不时瞥向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虽然快进入夏季了,但夜晚依旧寒凉,何况外头下着雨,陆辛杨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色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


    他背身站在门口,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扶在脖子后面,转了转脑袋似乎在放松略微僵硬的颈椎,背部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衬衫布料,若隐若现。


    “小姑娘,扫好了。”


    老板的话提醒了秦与抒,她接过东西又道了声谢,走出超市。


    “买好了?”


    “嗯。”


    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两人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陆辛杨嗓子好像不太舒服,咳嗽了几声,问她:“住哪儿?”


    两人手机上聊天的时候秦与抒跟他说过自己来支教的事情,顺手指了个方向:“学校宿舍。”


    “等雨小点我送你回去。”


    门口靠墙有一张木头长条凳,使用痕迹明显,表面掉漆发白,秦与抒干脆在那上头坐了下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仰头问。


    陆辛杨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一个人占了半张凳子。


    “义诊活动,他们这里的县级医院是我们的对口帮扶医院。”


    秦与抒略微窘迫,还以为他是来找她的,看来想多了。


    陆辛杨身子前倾,侧头看着她,还有没说完的话:“本来我要去的是另一个镇,特意跟同事换了这里。”


    “特意”两个字还咬得很重。


    秦与抒脸颊微热,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耳垂。


    “没想到刚来就给我遇上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他在笑。


    “这么小的镇子,遇上也挺正常……”秦与抒想转移话题,“你呢,大晚上的出来干嘛?”


    陆辛杨捏了捏手上那条糖果,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答道:“烟瘾犯了,来买糖。”


    “干嘛不买烟?”


    “想戒掉。”


    秦与抒倒是认同他这个做法:“也是,抽烟对身体不好。”


    “你以前不是说我抽烟好看吗?”他又开始逗她。


    “哪有。”秦与抒瞪眼否认。


    街景模糊,雨水冲刷着屋檐瓦片,再如注倾泻到地面,最下面那级台阶已经泡在了水里。


    才几百米的路,秦与抒出门前也想不到雨会突然下得那么大。


    陈默来了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雨有点大,我在超市这里避一避,你困了先睡,给我留盏台灯就行。”


    挂了电话,她盯着瓢泼大雨皱眉,而陆辛杨似乎一点也没有被这样的天气困扰。


    “你住哪儿?”


    “那边的招待所。”他轻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街对面的红色灯牌。


    秦与抒望过去,眼神微动。


    “这么近,你跑过去就到了,不用在这儿陪我,雨小点我自己也能回去。”


    陆辛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边噙着笑:“一个人不怕?”


    路灯的光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空荡的街头没有一个人影。


    “不怕。”秦与抒咬了咬唇。


    陆辛杨倒不说话了,直起身子站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先走,秦与抒盯着他的脚步,那人刚跨下一级台阶就停住了。


    他回头说道:“过来,我背你回去。”


    秦与抒还在犹豫。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又说,“再不过来我真走了?”


    嘴巴虽然倔,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秦与抒立刻起身朝他走去,却没看见那人低头弯起的嘴角。


    “你再趴下去点,我够不着。”


    就算差了一级台阶秦与抒还是很难勾到他的脖子,陆辛杨见状俯下身子,双手绕到她的膝盖下面,轻轻一拖直接把人放到了自己背上。


    双脚突然离地,秦与抒的重心跟着倾斜,下意识紧紧抱住了他,稳住身子后连忙打开了雨伞,撑在两人头顶。


    地面积水漫到鞋面,陆辛杨却丝毫不在意,背着人一脚踏进了雨幕中。


    秦与抒尽量把伞往前撑,虽然他的下半身都已经被打湿了。


    “挡好你自己就行。”他的语气倒是正儿八经,“真不想我淋到雨,你就往我背上贴紧点。”


    秦与抒不知道这话的逻辑,但也依言往他背上靠。


    雨水搅拌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的清冽味道一点点袭来,秦与抒忍不住多闻了一会儿,自己却毫无察觉。


    “你不冷吗?”


    “冷,你再抱紧点?”


    男人的说话声伴随着胸腔的共鸣透过背部传来,轻轻震着秦与抒的心口。


    她才懒得跟他贫。


    这几百米的路走得缓慢,把人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辛杨身上几乎全湿了,而秦与抒却一点雨都没有淋到。


    “上去吧。”


    他把滑下来的衬衫袖子又卷了上去,结实的小臂上也沾着雨水。


    秦与抒把伞递了过去:“拿着。”


    陆辛杨没有伸手去接,语气也不甚在意:“反正都湿了,你自己留着用。”


    秦与抒没理他,径直将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还没爬上楼梯,她又转头别别扭扭地说了一句:“快回去吧,记得喝点热水,拜拜。”


    昏暗楼道里什么都看得不太清楚,陆辛杨背着光,目送着那道有些落荒而逃的模糊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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