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问心镜(二)
绵延的山脉中,有灰蓝的身影穿梭于林间。
是一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衣,背着竹篓灵活的行走于林间。她在一悬崖前停下,往下方张望,一株灵芝长在悬崖枯木上。
苏灼看了看自己与灵芝的距离以及悬崖树木石头,脑中计划着如何爬下去。
想了想她把竹篓放下,从林间砍来一些藤蔓,藤蔓在身上绕两圈,另一头缠绕在悬崖边石头上。
有了藤蔓保障,她开始往悬崖下爬,手抓着悬崖上盘旋的根系,在悬崖石缝间找落脚点。慢慢爬到了灵芝附近,但已经到了藤蔓长度极限,伸出手,离灵芝还有一尺。
苏灼拽拽身上藤蔓很结实,她放开扒着岩壁的手,借着藤蔓在半空荡。
藤蔓在悬崖上摆动,苏灼用力往灵芝方向一捞,灵芝被采下。
等待藤蔓摆动停下,她悬崖上爬,有这一颗灵芝,这回进山收获不错。
手脚并用快速回到悬崖上,背上竹篓脚步轻快往山下走。
她从小和父亲生活在这片山林,父亲是大夫,一年前死于战乱,她从小和草药打交道,平日靠进山采摘草药,给附近几个村的村民看病为生。
下山时突然被绊了一跤,顿时天旋地转,背篓里的草药都撒出大半。
苏灼龇着牙爬起身,这片山林天天走,竟然还会摔跟斗。
她拨开地上茂密矮植,看到一只脚,那是人的脚,苏灼顿时背后汗毛都竖起,但从小跟着父亲替人看病,死人也是见过的。
壮着胆子把矮植都扒开,是一个完整的人,没有断手断脚,她又靠近看了看,脸上都是血污,看不清容貌,但能看出是一个成年男人。
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不是死人,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刀箭都有,身上还穿着梁国士兵的盔甲。
此处本就是梁越两国交界,常年有战争。看到是本国的士兵,他们为国征战,被自己捡到当然要救治。
但扛回去是不行的,她没有这么多力气,他伤也重,看到附近有一块大石头可以避风。
苏灼把散落的草药捡起,手臂穿过他腋下,往石头那边拖。
别看这十多丈距离,拖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还是很重的。
把人平放好,她开始替这人除盔甲,脱到里衣时,因时间耽搁时间太久,伤口和衣料粘连。
她拿出腰间小刀,一点点剥离。
天色慢慢暗下来,苏灼轻手轻脚的同时还要加快速度,不然天黑了不好处理。
剥离完衣服,在竹篓里选了几颗草药,用石头锤碎敷在伤口处。
处理完他的伤,天几乎都黑了,苏灼在附近捡了些柴火点燃。
借着天边最后的光亮点上火,苏灼又给他把了把脉,虽然伤重,但都是皮外伤,他还年轻身体强壮应该能撑过去。
到了晚上,果然如预料的发起烧来,现在四周看不清路,没办法给他找退烧的草药,只能把火堆往他的方向移了移。
不时探他额头顺便把脉,直到天亮,苏灼困得不行,但还要去找退烧的草药,顺便打点水回来。
她离开没一会,那男子慢慢苏醒。
他身上伤口巨痛,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坐起,脑袋昏沉浑身滚烫。看身上的衣服被掀开,身前的伤口都被敷上绿绿的草药泥。
这是有人给他处理了伤口,面前的火堆还冒着木头烧过的红心,人应该才走没多久。
他想离开,但刚刚坐起身都用了浑身的力气,只能先靠着石头喘息着。
苏灼回来看到那人已经醒来说道:“醒了?先喝点水吧。”说着把水壶递到他眼前。
他看到有人背着光走来,看不清面容,但听声音知道是一名年轻女子。
他想问她是谁这里是哪里,但嘴巴张开,喉咙干疼说不出话,只能就着她的手,把递到唇边的水喝下。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终于能说出话,“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他看清眼前艳丽的少女,即使粗布麻衣却无法掩住容貌。
苏灼看到他脸上的警惕,没有隐瞒,“我叫苏灼是一名大夫,住在柳溪村,这里是梁魏交界的山脉,我经常会来此采摘草药。”
说完她又道:“你醒了我给你换药,顺便把背后的伤也处理了吧。”
他看着面前人表情,顿了下还是动了动,苏灼帮他把背后的衣服也从伤口上慢慢剥下,把刚刚一路采摘的草药锤碎,往伤口上敷。
最后拿着两颗草递到他嘴边,“退烧的。”
他看了看,这和杂草没区别,但看她手脚麻利,面对血淋淋的伤口也无惧色,有些医术的模样。张嘴把那两棵草吃掉,又苦又酸,味道不太好。
苏灼看这伤患还算听话,“你休息一下,恢复些力气,我带你下山。这里条件有限,只能简单处理伤口,”
休息了半日,他已经能站起身,苏灼给他找了根棍子,开始带着他往山下走。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官道,苏灼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就是军营的方向,我就不送你了。”
苏灼没有带他回去的想法,救人因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士,但两人始终是陌生人。
刚刚他跟着下山的那一路,苏灼也有观察过他的状态,能走回军营,而且这是官道,经常有将士经过。
而他确实要尽快回营,但看她这样赶自己内心不太舒服。
苏灼看他没动,从怀里掏出半块饼,直接塞他手中,“路上吃。”说完摆摆手往另一边走。
看着人潇洒离开的背影,他也转身往军营的方向走。手中的半块饼摸起来很硬,咬一口干得咽不下。
苏灼回到家里立刻晾晒草药,耽搁了一天,再不处理就要坏了,至于那灵芝,等去镇上时再卖给药铺。
她的生活就是看病、采摘草药、卖草药,很快忘了在山里救的那人。
当时没问对方姓名,也没问为何出现在那。而最近边界没有战役,他那些伤估计是有特殊的任务,她一个赤脚大夫打听来做啥。
第205章 问心镜(三)
一日午后苏灼去村头给王大娘看完脚伤,准备回家就看到隔壁牛二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苏小大夫有人找你。”
苏灼以为是有人上门买药,回到家看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看背影不像村里面的人,院旁还有一白马低头在吃草。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头,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精致英俊眉眼上,漂亮得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苏灼瞬间想到看过的精怪话本,心想这是狐狸成精了?
而苏灼今天穿的是青色裙衫,和那日灰噗噗的短打装扮看起来判若两人,她额角出了细微的汗,粘着几缕发丝。
他开口不是苏灼想象中的‘你看我像什么?’。
“那日山中多谢姑娘相救。”男子声音如清泉干净悦耳。
原是那日林中的士兵,早知道他长这样,定然第一时间打水,帮他清理面上血迹污浊。
苏灼表面镇定请他进去坐,打开院门,满地草药无处下脚,她呵呵干笑两声,快速收起草药,请人进去。
房屋内凳子和桌子也没好到哪去,都是晒干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草药。
她又快速忙活了一阵,才请人坐下倒上了杯水。
苏灼坐到对面,心想终于能好好欣赏这张脸了,他特意找来是想给钱答谢?除了银子以身相许也不错。
那人被她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在下姓梨,名诺,那日劳姑娘相救不胜感激,今日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相求。”
苏灼简短道:“请说。”
梨诺直截了当道:“军中有位军医年事已高要离开,想聘请姑娘去任军医一职。”
“我一个女的不合适待在军营里吧?”她很快把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想军营中不都是男的么?
梨诺义正言辞,“保家卫国不分男女。”
苏灼为难道:“但我不擅长截肢锯腿。”
“兵营中还有其它军医,你是正规的军医编制,每月有一两月银并一石米。”梨诺摆出诱人条件。
原来人家不是来以身相许,是来送铁饭碗的。
她爹一辈子做赤脚大夫,苏灼以为自己也是一样,没想到有一天能吃上军粮,顿感祖坟冒青烟。
她故作思考模样,很快点头同意入军营。
梨诺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目的达成两人间陷入了沉默。因苏灼一直看着他,梨诺不好意思对视,把视线移往旁边。
苏灼感觉到对方的尴尬,主动找话题问道:“那日的伤好了么?”
“劳姑娘关心,还有点疼痛。”梨诺顺着她的话回道。
“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我这有自制的疗伤药,止疼效果不错,试试?”说着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想着给他展示一下自家祖传的伤药。
突然要被扒衣服,梨诺也愣住了,说不要,她却很热情的说试试,半推半就把他上衣给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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