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霞光在她身体内转了一个大圈,将她心头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过了一遍,那些幼小时的欺凌、长大后的恣意、回京后的狂妄,全部走了一遍。
这些都是她,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回避的,她如今父母亲缘尽断,只需完成这最后一步,就可平步青云、天高任她飞了。
好像也没那么困难哎,祝扶安心中忽然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锐意。
而下一道雷劫也来得很快,依旧是酥酥麻麻地落在身上,霞光带着激烈昂扬的雷电在她体内走了一个大周天,她所修之功法乃是师尊所赐,自然是一等一的天品功法,而她修为也不差,她甚至觉得这比第一道劫雷过得更加容易。
这……不对劲吧?
祝扶安抬头,忍不住看向最后一道劫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道劫雷颜色尤为地浓重,它似乎是积蓄了全部的力量,甚至隐隐带着一股紫意。
那抹紫妖得浓稠,像是墨染的一般,它裹挟住了全部的霞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送她去死一样。
祝扶安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但此时此刻,最没用的就是恐惧了。
恐惧不能带给她任何东西,只有勇气能让她迎难而上。
她必不可能死在这里,也绝不可能死在这里,她要——
祝扶安举剑而起,这一刻她脑中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输,也绝不会输。
刺目的雷光与剑尖碰撞,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而下一刻霞光忽然炸裂开来,她轻轻落在了地上,再睁开眼睛,竟是回到了——
她呱呱坠地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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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祝:莽就对了——
第75章 天赋
黏腻又浓稠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 整个房间宽阔又闭塞,浑浊的空气加上急促的说话声,显然让刚刚诞生的小生命十分地恐惧。
她发出了惊惧的哭声, 但周围人却都在笑。
“殿下,是女儿。”
“您快瞧瞧,可俊了, 奴婢就没见过这么俊的小女娃。”
……
贺喜声、关切声、走路声各种嘈杂的声音, 让小小的人儿哭得更加厉害了,但渐渐地哭声忽然缓和了下来, 被稳婆清洗干净的婴孩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看不太清,但对于天赋异禀的天命之子而言, 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眼睛去看见。
祝扶安这一回,终于看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原来在她刚刚出生的时候,灵昌长公主尚且还未恢复“神智”,她被“神树木灵之心”影响了心智, 本能地去寻找最适合交.配的男性,武康侯就是木灵之心在短时间内找到的最优解。
武康侯家世并不出众、人品相貌也只中上, 性格更是不讨女子欢心, 如果不是木灵之心的掌控,灵昌长公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对方。
可偏偏, 武康侯此人有些武学天赋, 虽不身具灵根, 却是最适合灵昌长公主的炉鼎体质。
这里的炉鼎当然不是修仙界那等采补体质, 而是最为适合生育优质后嗣的体质,在木灵之心感应到他的存在后,便有了那场纸鸢节的定情之宴。
而现在她出生了, 木灵之心逐渐过渡到了她的体内,属于灵昌长公主本人的意志逐渐占据上 风,这才让其有了被占据身体的错觉。
事实上,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灵昌长公主本人,或许也是木灵之心故意误导、混淆了她本人的认知。
祝扶安尚在襁褓,但她面对的恶意并不少。
亲生母亲的厌恶、亲生父亲的不作为、鬼眼的传闻、还有各种明里暗里的觊觎,其中恐怕就包括那个暮辞生的手段吧,但祝扶安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她想,不过是重走一遍来时路罢了。
她看着自己被送走、来到了水草庵,她依旧因年幼被欺凌、被孤立,但这一回她能做得更好,她可以提前修习……不对,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修习点什么?!
祝扶安不解,她小小的脑袋里显然藏着掖着什么东西,但无论她如何费力回想,她就是不得其法。
这很不对劲,祝扶安觉得自己错失了什么天大的东西。
于是她每天都会花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思考,可越思考那种感觉却越模糊,直到六岁的一个雪夜,她忽然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惶恐之中。
为什么会这么惶恐?她难不成要死了吗?
祝扶安试图驱散这种诡异的感觉,但事实证明,这种感觉……似乎是正确的。
她心慈手软放过了水草庵那群人,那群人竟合起伙来将她丢弃到了深山之中,甚至恶毒地扒光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只给她留了一身深衣。
这么冷的天,她只是呆了片刻,神智都开始不清起来。
她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
预感似乎要成真了,祝扶安搓着雪,白雪将她的双手冻得通红,可冷到极致却莫名生出了一股热意,她又冷又热,双脚完全飘忽起来,下一刻她就一脚踩空,不受控制地扑倒在了雪地里。
你好弱小啊,祝扶安这么跟自己说。
你怎么能这么弱小呢?你以后可是能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这……是她的来时路吗?
祝扶安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冻傻了,而就在她意识完全模糊之前,她听到了有人抱起她、轻声唤她的声音。
是……是谁啊?
祝扶安奋力睁开眼睛,然后终于抵抗不住疲惫和病意,完全昏沉了过去。
再醒来,竟是在一温香软玉之所。
“醒了啊,你好小家伙,我是你的师父蓝玉山。”
蓝玉山?
好熟悉的名字啊,但他真的是我师父吗?我师父……是个男的?这不对吧?
六岁的祝扶安晃了晃脑袋,坚决地开口:“你不是我师父。”
“水草庵已经覆灭了,你的师父已经死了,而我是你的新师父,我会教你无上之法,让你登临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教你此生都不会任人欺凌,你不愿意吗?”
愿意吗?
她不愿意,可……她为什么不愿意呢?这明明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情啊?
“小家伙,你是皇室血脉,你的母亲是当朝灵昌长公主,父亲是武康侯,你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此番你回京,便是拨乱反正、肃清浊气。”
祝扶安被蓝玉山带回了明玉台,她并不愿意认这个师父,但这人毫不在意她的态度,每天除了教她学东西,就是帮她熟练祝由天赋。
她见不到所谓的亲生父母,也并不姓周,听蓝玉山说,她的名字承天立命,乃是天定,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她心想,好个贼老天,连她叫什么的自由都没有,她不喜欢这个姓。
但贼老天和蓝玉山一样,也根本不在乎她的意愿。
她被迫成为了明玉台的继承人,当她十岁扬名之时,全京城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作为国师继承人,她拥有了一个全新的称谓——圣女。
好土的名头,祝扶安拒绝承认。
但她可以拒绝这个头衔,也没办法拒绝随之而来的各种事务,作为明玉台新一代的继承人,她必须用自己的天赋去匡扶社稷、帮扶民生。
她要帮民众改良稻种、也要做医者治愈大疫,她甚至还要替老皇帝看诊、为他延年益寿,不吹不黑,感觉全天下坏掉的东西都排队等着她去修缮。
小到一个人的病痛、大到天灾大祸,哪里有事就把她往拿送,每天醒来两眼一睁就是上工,转圈拉磨的驴都没她转得快。
于是十二岁这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圣女,读作精力旺盛的女孩。
可她不是啊,她对这些狗屁社稷、国师重任、天下苍生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这辈子明明最想摆脱的就是这些啊!
是谁……在操控她的人生?扭曲她的意志?
有那么一瞬间,祝扶安的意志清明了一瞬,但很快蓝玉山的出现,又将她拉入了权力的泥淖之中。
十二岁的圣女,已经代表国师坐在了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看到了所有人眼中的忌惮,当然除了这个之外,还有讨好、算计、乞求、尊敬,可这些都动摇不了她的地位,她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个祝由师,可活死人肉白骨,是可以跟阎王抢人的人。
按理说,她已经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模样,可她内心只觉得空虚极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对这些毫无兴趣。
可她,又对什么感兴趣呢?
祝扶安坐在浮黎楼的屋顶上,这里可以眺望整座盛京城,如果她想,她可以在一瞬间去到城中任何一个地方,她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可为什么她却还是不满足呢?
她居然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不,祝扶安觉得自己不是这种人,她现在所拥有的,难道不是她应得的吗?她付出了那么多,去做那些她根本不想做的事情……不想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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