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来京前,她只抱着斩断尘缘、游戏人间的态度,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看似游离在外,可人的心念并不完全受她控制。
说到底,修士也是人,她自然也是人,人该有的情绪她都有,就像周令璟说的那样,她努力表现出来的冷淡,并不是全然的她。
师尊说的没错,她确实缺少入世的修行,以至于她修为到了,心性却依旧停留在从前。这世上之事,并不是完全黑白分明的。
她以为自己可以将所有都分得清清楚楚,但事到临头,她也不是多么公明严正的判官。
就比如蓝玉山,她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叫她就这么看着他寂寥败落地死去,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他可以死,但不应该是这种惨淡的收场。
“走吧,去北境寒岭,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祝扶安心头甚至有些燥意,她知道以师尊的能耐恐怕早就在寒岭等待了,而她此行决不能给师尊丢脸,她要办成的事势必要办成。
两人一妖最后看了一眼明玉台的废墟,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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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告别穷人身份,迎来二世祖美好时光,哇咔咔咔咔~~~
第74章 劫起
北境的寒岭一带, 从来都是人迹罕至的,如今连寒冰鸟都迁徙离开,明明是盛夏的季节, 却依旧风雪寥落、寒冰不化。
祝扶安是木灵根,且她身具木灵之心,若谈飞升, 自然是寻一水草丰茂之地最佳, 毕竟生机旺盛、相辅相成。
但此处乃是小世界,她即便是再张狂的性格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搞事,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 其实相差也不大。
她拿出储物戒里的灵石,择一空旷之地摆下聚灵阵,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大概能够支撑到她破界离开。
没错,祝某人准备尝试一下自己走。
虽然被师尊带离此界是她一直以来最期盼的事,但这不是时机正好嘛, 她本人惯来是个胆大的,反正有师尊兜底, 她当然是由着性子胡来了。
毕竟她的祝由术, 总要起些作用,答应了神树意识的事, 也必须得办成。
“我去, 你富婆啊, 你师尊知道你这么败家吗?”这么多灵石, 都快比族中几代妖的积累还要多了,他都快不认得灵石长什么样了,“你不会真去抢劫妖族了?”
“我是这么没品的人吗?”作为师宝女, 祝大王骄傲地叉腰,“都是师尊送我玩的,羡慕吧。”
绪方:……谢谢,羡慕得都快现原形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一直不说话的蓝玉山:“你傻愣着干什么呢?不帮忙摆阵吗?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吧?”
蓝玉山懒得理妖:“你就任由她胡来?”
“你当我拦得住她?况且,能拦住她的人都没拦,你操什么心啊,老人家。”绪方可是远远见过那位神尊的,说实话光是看一眼就令妖神魂震荡,远不是他这等修为可以窥伺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那位已经到了与天同寿的地步,如此强大的靠山,他与其担心祝大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呢。
“……你的意思是?”
“别说出来,你怎么赶路还带着这个丑东西?”
蓝玉山看了一眼被他丢在地上的暮辞生:“答应的事,便要做到。”
你人还怪讲信用的,绪方看着地上的灵石阵光闪动,便知这些聚灵阵都已布置完成,或许天地也在此地感知到了这里的不凡,就在他想要说话的下一刻,天地之间忽然风云突变。
寒岭本就连年飞雪,此刻一片苍茫之上,仅只他人几人。
绪方忍不住眯起眼睛,抬头便看到巨大的云团在迅速收束,黑压压的,将天地渲染成纯粹的黑与白,黑的天,白的地,而黑白之间,只有一身红衣的祝扶安。
如此渺小,却又如何鲜艳夺目。
不知为何,作为旁观者,他胸中竟也生出了几分豪迈之情。
或许妖也不能免俗,在绝对的力量对抗面前,也会犹如稚子般直白,绪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老人家,很好,这位老人家的反应跟他差不多。
一人一妖虽然早已知道祝扶安要做什么,可真当雷劫来临之时,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你说,她能成功吗?”
“古籍记载,数万年前修士可通过雷电淬炼体魄、渡劫飞升,修成方外之士,以前我以为那是不可能完成之事,但现在……”
蓝玉山忍不住深呼吸:“我希望她能成功。”
这一刻,他枯竭许久的心终于忍不住震颤起来,抛开了那些世俗的权斗、人心的险恶,他居然也是能为纯粹的力量撼动的。
是他太久没有见过天地的力量了吗?
哪怕还未开始,哪怕是别人的主场,他作为一个末位的旁观者,此刻竟也动摇得厉害。
此时此刻,他甚至在心底问了一句——
‘我真的想死吗?’
答案无言,但此时此刻他已经猜到祝扶安为何愿意让他一个将死之人见证这场盛况了,怎么回事,他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原来,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竟只需要一些光,就能刺激得人热泪盈眶。
“这里的异象,恐怕很快就会吸引很多人过来,我突然好期待啊。”绪方搓了搓手,“好紧张,我现在简直比祝大王还要紧张。”
蓝玉山:“那些人你能应付得了吗?”
“小看妖了吧,你且瞧好吧。”
绪方畅意一笑,此刻竟也锋芒毕露起来,他好歹也是个妖王,不动手真当他小菜鸡啊,祝大王都愿意卖他飞舟了,他当然愿意拿出诚意来啊。
况且他有预感,若祝大王的事真成了,对妖族来说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蓝玉山心情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反倒是身处雷劫之下的祝扶安本人,此刻她反而没了那种急躁之意,在被天地完全注视的情况下,她的心海反而极端平静了下来。
师尊曾跟她说过,此方小世界连通大世界的通道已经损坏,如果想要离开,只能由大能修士横跨界海离开,但……也不是没有修复的可能。
须知道,她筑基之时并无任何天地异象发生,但师尊说若在修仙界,筑基是需要渡霞光劫的,若是天赋之子,或可修成完美筑基。
可惜她身处小世界,又自小身带祝由天赋,在没有斩断尘缘之前,她是没办法离开此界的。
只是……这小世界与大世界的筑基劫相差这么大吗?
师尊不是说在修仙界,修士筑基只需渡过三道霞光笼罩,一曰问心、二问功法修为、三叩所修之道,若能平稳渡过前两道霞光,就算是稳稳筑基,但若要修成完美筑基,就需要道心圆满。
可第三道霞光所叩问之事从来都是变化莫测的,哪怕是天之骄子亦有翻车的时候,所以修士想要走得更远,筑基是必须认真对待之事。
祝扶安一贯听师尊的话,当时筑基的时候她还心生期待过,可惜……天地毫无动静,师尊便也劝她万事莫强求,等到金丹之时达成完美金丹也是一样的。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迟来的筑基劫。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那翻滚涌动的雷电昭示着根本不存在什么霞光,反而是跃跃欲试的雷劫,似乎正在向她招手。
这真的靠谱吗?
她不会被劈成雷击木吧?
但事已至此,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她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认输的。
况且,她还挺期待的。
“来吧。”
祝扶安一身红衣被鼓噪得猎猎作响,此刻她剑指云巅,脑中已全无杂念,当她一个人面对天地之时,她竟也没觉得多么恐怖。
师尊说得对,修士从来都是逆天而行,若没有这样的觉悟,还是趁早散尽修为、回乡种田。
此刻,她便有这等觉悟。
许是感知到了渡劫之人的心念,天上云层压得更低了,黑色的云团之中翻滚着炽热的雷电,隐隐也带着一些七彩的霞光,它们伴着雷光,在某个喧嚣又沉静的时刻,突然毫无征兆地急速坠落。
那甚至是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至少围观的蓝玉山和绪方在这一刻齐齐屏住了心神,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夺走了他们此刻的呼吸。
这……真的能活吗?
一人一妖盯得眼睛都酸涩了,可惜隔得实在太远,他们倒是想靠近一些,可惜以蓝玉山的体质,再多靠近一些恐怕身体就裂了。
可见,雷劫之下是何等恐怖骇人的力量啊。
如此他们只能屏息等待,差点儿给自己整窒息了。
好悬劫雷虽然落得快,但去得也快,当他们极目望去,却见红色的身影依旧站得笔直,那是渡过了问心劫的祝扶安。
祝扶安也没想到,问心关好像……并不难。
她试想过很多种情况,也知道雷电加身会有诸多痛苦,或许是因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等真正的劫雷伴着霞光而来时,她居然觉得……不过如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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