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这种存在,典籍之中有些只言片语的记载, 他还以为是先人穿凿附会而来,却没想到竟是真有所在, 并且……扶安丫头还愿意“送”妖一艘。
好大的手笔啊, 他也开始酸了。
“这果子这么难吃吗?不都说你们凡人老头味觉退化,尝不出什么滋味吗?”绪方有些好奇地凑过来, “你吃这么快做什么, 我又不会跟你抢。”
蓝玉山忍无可忍, 终于开口:“我就算再老, 也比你年轻。”
“……可得了吧,我心态可比你年轻多了。”妖龄和人龄怎么能同类而比呢,“祝大王, 你说对不对?”
祝扶安没好气地点头:“对对对,你今年三岁半,他一百零三岁,你起码得给他磕一个。”
怎么能一句话把双方都骂一遍还不带脏字的,绪方终于闭嘴了,他选择把目光转向一旁抱着刀的年轻人,怎么说呢,他能从这人身上 嗅到一些同类的气息。
但这种气息并不多,甚至微乎其微,显然这个小家伙不是妖、也不是人,是一个连天道都不承认的存在。
但这样的存在出现在祝扶安身边,倒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至于另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虽然看上去也没那么像人,但他可以笃定这家伙以前一定是人族,而摒弃人族身份的存在,最后的结局一般都不会太好。
而且就祝大王这种区别对待的态度,此去北境显然是有去无回了。
“这次离开京城,你还回去吗?”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祝扶安却头都没抬:“为什么不回去?我这人做事有始有终,不会把烂摊子丢给别人处理。”
蓝玉山:……很好,又被骂了呢。
“绪方,担心我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绪方刚要否认,抬头看到祝大王的侧脸,话锋忽然转了个弯:“我当然担心你,我可还等着你允诺的灵舟呢。”
……不惦记她那几艘灵舟能死吗?
祝扶安无语地哦了一声,幸好舟行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到太阳落山,他们就已经落地寒岭附近了。
温觉提着暮辞生率先下了灵舟,之后才是蓝玉山和祝扶安,至于绪方,他没下灵舟,祝大王暂时将灵舟的控制权给了对方。
“好好看守,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许进来,至于外面……”
绪方挥了挥手:“放心,外面也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闯进去,我说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
祝扶安说罢,眼神示意两人跟上来,等到一行人平顺地踏过结界,她便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结界果然只会接纳跟护国神树有关的人进入。
绪方是个无关妖,所以连准入门槛都跨不进来。
“这里是……”
北境的寒岭是出了名的冷,如果不是方才那枚灵果,蓝玉山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晕了过去,铺天盖地的雪和狂风几乎能淹没他所有的感知力,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里就像是一座坟场一样。
而当他抬头,看到风雪之中那硕大、虬蟒般的枯木之时,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或许真的是一座坟场。
一座,属于护国神树的坟场。
这是三十年以来,他再一次见到大楚的神树。
“原来,在这里啊。”难怪上次祝扶安脚下,会沾上寒岭一带才生长的落叶呢,瞒得可真是好啊。
“这是……什么?”
温觉是个不太会思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居然情不自禁地向着大树的方向拔足奔去,他一下就甩开了手上的负累,那种仿佛温暖港湾的感觉是他平生从未体会过的。
这棵树,好神奇啊。
他情不自禁地扭头,因为风雪很大,其实温觉看不太清身后两人的表情:“这里,是你替我选定的埋骨之地吗?我很喜欢。”
祝扶安从未见过这么向死而生的人,所以她忍不住确认:“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是。”
温觉的世界很小,小到有时候只有一把刀陪着他,刀身上常年沾染着血腥味,他早就已经习惯这些,但习惯并不意味着接受,他讨厌杀戮、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更讨厌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
从他有意识起,他就想死,从未改变过。
“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如果我死了,你能把我的刀埋在树下吗?”
一瞬之间,祝扶安来到了温觉的面前,近到让人能够看清楚她的眼睛:“这当然可以,但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想死。”
不知道为什么,温觉居然发现自己哑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字。
祝扶安偏头去看风雪中狰狞向上的大树,它看着有点死了,但……似乎还没那么想死,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到的这些个人啊事啊都一心求死。
明明,她应该是救死扶伤的祝由师啊,由此可见她这个天赋还是不太精准。
“蓝玉山。”
蓝玉山有些气喘吁吁地开口,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此刻已经鼻青脸肿了,但好在是醒了:“叫我做什么?他醒了,刚要跑。”
“他跑不掉的。”祝扶安随手一道灵力将暮辞生捆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此情此景,你有什么感想吗?”
蓝玉山闻言,脸上难免带上了几分怀念之色:“我们蓝家世代守护神树,整个家族尚且完整之时,藏书阁里有一个大柜子,专门用来存放神树的画像。”
“我从小就喜欢看那些画,但后来……这些画都被烧了,蓝家人除了我之外,都离开了京城,这是为了存续,也是因为蓝家人起了私心,我们不再是纯粹的守树人了。”
“浮黎楼上的神龛,早已名存实亡,它看着形制规整,却不过是个徒有虚表的空壳罢了。”
“你知道那些画,是谁烧的吗?”
“你。”
蓝玉山点头:“就是我,我一把火将曾经的蓝家付之一炬,什么都没留下,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扶安难得的配合:“为什么?你终于要把最后的秘密说出来了吗?”
“瞒不过你,这个秘密与神树有关。”
这个她倒是猜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何种有关的关系了。
“护国神树自大楚建国起,便护佑大楚皇室及王朝龙脉,关于这一点,京城的黄口小儿都能说道两句,但……神树与周家非亲非故,以你对妖族的认知,你觉得为什么它要庇佑大楚呢?”
“很简单,因为它并不是自愿的,它是被我蓝家老祖困在皇权之中的牺牲品,所谓的‘护国’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骗局。”
而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血脉愚弄、被皇权裹挟,等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原来,你的道心碎在这里啊。”她就说嘛,蓝玉山为人高傲,为百姓鸣不平是有可能的,但为了百姓道心破碎,听上去实在牵强。
“你们居然还在耍我——”
暮辞生在地上扭成了一条蛆,可哪怕他还在破防,也没人在意他半分了。
“是,当我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如果祝扶安没有出现,他应该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手段结束这一切,在他完完整整地死了之后。
但就在他死之前,祝扶安出现了,当他被奇迹般地被救活之后,他有了新的计划。
他或许,可以活着结束这一切。
“难怪,所以你在知道蓝家这些年再没出过天赋之子后,你燃烧寿数也要卜那个卦了。”这哪里是因为难过啊,这分明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去明玉台这个存在。
她就说嘛,当时蓝玉山的情绪不太对劲,合着是高兴的。
“现在明玉台被废,神树近在眼前,想要做什么,就做吧,我不拦着你。”祝扶安甚至将储物戒里面的树形玉佩取了出来,“这个,是你交给武康侯的吧?也是你刻意带我去湖上泛舟,让我听到周令璟下令追杀武康侯的,对吧?”
“我身上,流着周姓皇室的血,也有护国神树遗泽之福,并且还有先天的祝由之力。”祝扶安又把温觉揪了过来,“加上他,足够你解开这道护国的枷锁了吧?”
蓝玉山伸手接过玉佩,此时此刻,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原来,我什么都没骗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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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暮辞生:被骗的人只有我行了吧!!我是小丑,OK!!!
第70章 反噬
“因为, 你本来也没准备骗我多久,不是吗?”可别小瞧她了,她虽然年纪小, 但该经历的人心可都是经历过的。
除了师尊之外,她不会对任何人交付信任,哪怕对方是个很好的人。
“抱歉, 我不应该隐瞒你, 但你的身世……我确实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人从小捆在明玉台, 说他自私也好卑劣也罢, 以他的掌控欲,绝对不可能坐视破局之人生长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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