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 我也不知道温觉具体是什么。”蓝玉山虽然能掐会算, 但并非全知全能,“他是卦象指引所得, 我当时卜算到他与护国神树有关, 但他身上戾气太重, 不适合在明玉台久待,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将他送往大理寺。”


    “大理寺掌管天下刑狱,整个衙门拥有最为严明公正的气场, 这份气场可以维护温觉的人形不散,甚至凭借他自身的实力惩奸除恶,可以巩固他周身的气场,不至于被外界的力量冲撞、溃烂。”


    “但哪怕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他本就非人非妖,猎杀凶徒虽然能带给他功德之力,但屠戮生灵到底也有碍天和,所以他会不定期地发病,具体表现为神智失常、力量失控,为了使他这柄刀能够安然待在大理寺,所以我找人定做了‘刀鞘’。”


    “就这些?”


    蓝玉山摇了摇头:“自然是不止的,我既然知道他与护国神树有关,那就绝不可能放任其不管,我曾经取他的心头血问过卦,天地给出的答复相当有意思。”


    “身在迷惘中,一别三十年。”


    “已是三十年,此身非彼身。”


    ……祝扶安反应了片刻,然后愉快地开口:“听不懂,继续,以你的性格,看到这种卦象,势必要弄个清楚明白。”


    “瞒不过你,我见过他完全发病的模样。”


    元仲华闻言,直接惊愕的扭头,简直比正主的反应还要大:“不是都说他完全发病会不可控,只能玉石俱焚吗?”


    “骗你们的,他如果失去理智、完全发病,那样他会原地化作一棵一人高的树木,如果你们有人见过护国神树,那么就会认出,那完完全全是一棵缩小版的护国神树。”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啊!


    元仲华夸张地盯着温觉看了好几眼,依旧没能从这张脸上看到任何国运的存在,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大楚?唔,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哈。


    “我跟你说过的吧,护国神树多年之前就已经跑了,连供奉的神龛都不要了,但我并没有急于去找,甚至还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你,问你能不能医治神树。”


    哇去好大的秘密啊!这种话也是他们配听的吗?


    祝扶安记性不差,很快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我还跟你说我不知道,现在看来,确实是不知道,祝由术应该不能治疗先天脑残吧?”


    “你在骂我。”温觉居然意外地敏锐了一回。


    “可喜可贺,看上去居然还有几分挽救的余地。”祝扶安忍不住抚掌,“所以,你就认为他是出逃的护国神树,哪怕不是完整体,也是一部分精元,对吗?”


    蓝玉山点头,又指向暮辞生:“他窃取神树气运,面容受其影响,才与温觉有两分相似,这是铁证。”


    或许是作为祝由师的本能,祝扶安对此反而并不乐观:“你的卦象我不会解,但他的命我会看,他浑身气息斑驳,你说他非人非妖,确实没错,这可能是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了。”


    “但我并不认为他是神树的化身亦或是精元,而是……”


    怎么不说了?郡主你刚刚不都畅所欲言的吗?这会儿怎么开始吞吞吐吐了,就连被钉在盘龙柱上的暮辞生都竖起了耳朵,可偏偏她就是开始卖关子了。


    “而是什么?”


    “你不早就心有怀疑了吗?蓝玉山,你能混到如此这等地步,你的性格起码占一半的责任,太喜欢运筹帷幄了吧蓝先生?”


    郡主您这张嘴,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倒是蓝玉山已经完全习惯了祝扶安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攻击:“运筹帷幄不好吗?郡主难道喜欢被人掌控、跌入尘埃的感觉吗?”


    “不喜欢啊,但你更怕输啊,我不怕,输了就输了,我输得起,但你——”祝扶安摆了摆手指,“你输不起,太过于追求完美,反而失去了赢的机会。”


    完全命中,蓝玉山只觉得会心一击,他确实是个输不起的人,明明早就已经没人能够掌控他的命运,可他就是给自己设限,让自己一步步落入深渊、最后爬都爬不起来。


    暮辞生有句话说得倒是没错,他确实是作茧自缚。


    蓝玉山脸上带着对自我的几分嘲讽:“所以,郡主能公布答案吗?温觉他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但或许等到了另一个地方,答案就能见分晓了。”


    祝扶安并不准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所有东西都坦白了,虽然她的嘴不太严,但也不至于当个漏斗啊:“等下带你们去个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办件事。”


    “什么地方?”


    “你不是一直在找真正的护国神树吗?我带你去。”


    蓝玉山终于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是全无掩饰的愕然:“你——”


    “稍安勿躁,我先处理暮辞生,他也得到场,真是麻烦。”


    祝扶安嘴上说着麻烦,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利索的,祝由术这玩意儿她不爱用,但并不代表她不会用,窃人眼睛、夺人子嗣气运,对于旁人来讲是很难处理的逆天之术,但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了。


    “周润朗,时机到了,准备好了吗?”


    周润朗这人情绪很淡,但此刻也忍不住激动地点头:“我准备好了,痛吗?”


    祝扶安一笑:“男子汉大丈夫,痛就忍着。”


    但事实证明,这个过程并不痛苦,甚至没有上次灵气查探的十分之一痛,周润朗都做好了在文武百官面前痛苦哀嚎的准备,谁知道——


    痛苦哀嚎的人另有其人。


    “行了,你的东西已经还给你了,不过完全恢复还要一些时间,你现在也是太子了,皇帝舅舅就交给你了,四表哥一定会好好孝顺他的,对吧?”


    周润朗此刻只觉得眼前的迷雾瞬间散去,冗长的黑夜终于迎来了透彻的明亮,不论是他的人生还是眼睛,都是如此。


    但听到这话,他顾不上复明的高兴,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复:“定不负表妹嘱托,你知道的,我惯来是个十分孝顺、兄友弟恭之人。”


    文武百官:……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还有,大皇兄的案子我也会彻查严罚的,你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周润朗并不是恩将仇报的性子,今日他可谓是占尽好处,全是托了祝扶安的福。


    “那就……当个好皇帝吧。”


    祝扶安从不对别人有过多的祈望,她帮周润朗,只是想帮就帮了,就像帮元仲华一样,心念所至,不求回报。


    “好了,还有事,走了。”


    祝扶安说要走,那就是立时立刻就要走,都不给人一点儿反应时间,甚至连同蓝玉山、暮辞生和温觉一块儿原地消失,可谓是神仙手段、非是凡人所能企及的。


    众人愣神片刻,竟齐齐跪地山呼:“恭送郡主。”


    而在这么整齐划一的送别声中,中了昏睡咒的老皇帝终于醒了过来,他见祝扶安那个丧门星竟然不在殿内,顿时又觉得自己行了。


    不过还没等他发作,他就被人捂住嘴巴、发不出一点儿声响了。


    “我的好父皇啊,原来你已经这般老了,儿臣这就来替你分忧了,诸位大臣意下如何呢?”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周润朗虽然没接受过正统的帝皇教育,但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并不低,相反他是个聪明人,很明白他此时此刻上位之后,最应该做什么。


    父皇的罪己诏、大皇兄的身后清名、还有对罪魁祸首的惩处,只要他把这些事办好,他的太子之位至少能稳固一半了。


    真好啊,他能看见了,这世界可真美好。


    宫中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哗变,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不过作为“始作俑者”的祝扶安,却是个劳碌命,离开皇宫后没多久,就带人去了千里之外的北境寒岭。


    当然了,为保安全,她还请了个打手。


    “我很贵的好不好?”绪方是个眼力很好的妖,所以他在看清楚灵舟内的三人后,立刻开始坐地起价,“事成之后,你卖一艘飞舟给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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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绪方:谁会不喜欢居家旅行必备的飞舟呢!超想要!高价求购啊!


    第69章 骗人


    天可怜见啊, 每次见祝大王的出行工具他都酸得要命,这辈子他从未这么羡慕过一个人族,他想要一艘灵舟好久了, 可惜一直遇不上。


    “那就,看你表现。”


    绪方一下子就来劲了:“真的?你不会又是耍我玩的吧?”


    “不要算了。”祝扶安丢了个灵果给蓝玉山,“吃吧, 以你的现在的身子骨, 在寒岭恐怕待不了片刻就得冻成一具冰雕了。”


    至于温觉,他体质特殊显然是寒暑不侵, 而暮辞生?只要没死就行, 她不挑的。


    蓝玉山见过绪方,但他们并没有打过照面, 他只知道这位妖王与祝扶安交情十分好,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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