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确认她确实住在明玉台之后,对她就更好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祝扶安这丫头虽然年轻,但心思却很通透,世事于她而言不需要全懂,但当她用心时,基本没什么能够遮挡她的眼睛,蓝玉山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有些羡慕了,“确实是我救了她,不过只是举手之劳,后续我还是放她回了王家。”


    毕竟当时大皇子案已经尘埃落定,一个小小的孩童翻不起什么浪花,她又是明玉台救下的,没人会画蛇添足地出手、去引他的反感。


    “所以,哪怕不是我,你也会在适当的时机替大皇子翻案吧?”要不然,怎么会调查这么多东西,“这么看来,你对你的卜卦真的很自信,你就不怕我续不了你的命吗?”


    “也不是自信,是哪怕我死了,这些事情依旧会有人去完成的。”他倒也没有猖狂到不信命的程度,只是做好完全的准备而已,“郡主,你知道吗?二十年前,大皇子身死,我为何急于闭关吗?”


    “愿意说了?”什么眼不见为净的说辞,反正祝扶安是没信过的。


    “是我的道心破碎了,他是最后一击。”这二十年来,他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若不是郡主回京,他如今也只是黄土一抔了。


    祖宗手札里曾记载,蓝家世代侍奉皇家,非是此消彼长,而是互惠互利,如此才有他这个大气运者应运而生,所以他得家族全部资源倾斜,为的就是让蓝家更上一层楼。


    蓝家的名声确实因他如日中天,可后来……他活得太长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时,已经跟大皇子的处境差不多了,非是不能抽身而退,而是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开始作困兽之斗,以为帝皇之心会因为他的退让而恢复,谁知道……他闭关之后,皇位上的人愈发地变本加厉,当江南的惨案传回盛京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破关而出的。


    那一瞬的天旋地转,让他软倒在地,没了任何挣扎的勇气。


    蓝玉山就知道,自己修的道完全破了,他成为了一个与曾经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驰的人,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


    “郡主怎么这幅表情?是很惊讶吗?”


    祝扶安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特别惊讶,我能猜到你的修行出了问题,但没想到是这种大问题,你还有修为,都是一种奇迹啊。”


    “这倒不是什么奇迹,只是因为我还是大楚的国师而已,若初见之日你接任国师之位,那我就会变成一个全无法力的凡人老叟。”


    ……果然,拒绝是对的,免费得来的就是最贵的,师尊诚不欺她。


    不过道心吗?倒是她还未触及的存在。


    她下山最主要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历练,为了确认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这条路其实一直模模糊糊地存在着,只是她没多想,也就未曾开辟。


    如今忽然被人提起,祝扶安不知为什么,隐隐约约感觉触及到了什么,但似乎时机还未完全成熟,她想了想,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


    要走的路,总要走的,急则生变,事缓则圆。


    “哦对了,关于皇家神树密辛的传闻,是郡主你授意的吧?”蓝玉山老早接到了消息,事情做得还算高明,但背后不乏有多股势力在推波助澜。


    细思一番,便能猜到几分了。


    “算是,但推波助澜的人,可不是我。”


    明白,是周令璟,大皇子眼看着就要翻案了,身为其唯一的子嗣,如果这个时候还没动静,那之后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以对方的野心,当然不可能甘心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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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预告一下:这个文不会太长,大概会结束在解决一切、离开小世界,嘿嘿~~


    第56章 月下


    “其实本朝建立以来, 继承大统的人选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对于这个,恐怕没人比蓝玉山更清楚了,“你猜猜, 是什么?”


    祝扶安一脸嫌弃:“不会,是服用过神树果实吧?”


    “没错,所以为了公平, 后宫所出不论男女, 只要是皇嗣,都会在出生后服用神树果实, 哪怕是天生目盲的四皇子, 他也吃过。”


    但周令璟,恐怕就没有这个口福了。


    “……现在吃, 不管用吗?”祝扶安对于所谓的神树,到底还是知之甚少。


    蓝玉山摇了摇头:“必须是刚出生一月之内,周令璟出生时恐怕还辗转于他人之手,估计那些人是没能力替他弄到神树果实的。”


    这东西封禁在皇宫的大内宝库之中, 每次取用都需要陛下首肯,连他的手都伸不进去, 若不然他也不会让老皇帝出手把郡主召回京。


    “听你这么一说, 他岂不是没希望了?”


    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蓝玉山可不信聪明的郡主听不懂:“不, 只要流言被证实, 神树果实的存在是个骗局, 那么他就可以。”


    如果吃和不吃没有区别, 那就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了。


    祝扶安却有些狐疑:“你确定,真的没区别?”


    蓝玉山却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 此事或许得等你找回护国神树,方能洞悉一切真相。”


    ……催她干活啊,她才不要,刚从北境寒岭回来呢。


    祝扶安打了个哈欠:“困了,你自便吧。”


    说是困,但因为做噩梦的缘故,祝扶安依旧选择打坐修炼来替代原始睡眠,谁知道她都如此逃避了,居然又开始做梦了。


    等梦做完,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了月上枝头。


    醒来只闻窗外蝉鸣阵阵,还有晚风徐徐,透过碧纱窗,轻轻撩动着床上的穗子,不知不觉竟已是到了浓夏时刻。


    祝扶安难得有些懒懒地倚在床头,这里不是山上,也不是灵舟上,这里是郡主府,虽没有点火烛,但她能看清屋内清雅奢侈的陈设,清风浮动,还有暗香隐隐流转。


    唔,此刻她尚在凡间。


    祝扶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噩梦里的龙脉愈发狰狞可怖,让她有了一种强烈的对比之感,梦里有多可怕,现实就有多美好。


    她素手抬起窗边的纱幔,走过去轻轻推开纱窗:“何人,星夜前来扰人清梦?”


    没触动府内的阵法,说明是来过的人,祝扶安没用灵力查探,但约莫是某个觉少的老年人吧?只是昨晚过来,今晚还来?睡不着没点儿夜生活吗?修炼它不香吗?


    “是我,抱歉,冒昧打扰了。”


    祝扶安这下真的讶异了,她双手托腮靠在窗边,饶有兴致地开口:“半夜造访,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令璟哥哥。”


    周令璟今日看上去确实有些不同,从前这人一直是一副温润如玉的书生模样,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行事章法,那都可以用尺来丈量的。


    可今日呢,衣衫落拓,头发随意束起,哪还有平日里的一丝不苟。


    果然啊,夺嫡就是改人心志。


    “你竟还愿意唤我一声令璟哥哥?”


    “一个称呼罢了,我还喊当今陛下皇帝舅舅呢,你猜我有几分真心?”女孩子的话,平日里随便说说而已,谁当真谁傻子。


    周令璟手里提了个酒壶,身上也有浅淡的酒味:“抱歉,确实非君子所为,只是我……没地方去了。”


    本来并不准备进来的,只是人或许总有趋光性,看到别人站在光里,他就想忍不住地去靠近。


    他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这个妹妹的存在,或许是天真烂漫的,或许是粗鄙不堪的,又或许和京中其他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区别,他考虑过无数种可能,却都没有现实来得令他震惊。


    “你没回京之前,我甚至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你,帮助你拿回本应属于你的一切。”就像他被一直教导的那样,努力地去拿回属于大皇子所出应有的荣光,“很可笑吧?是不是有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


    祝扶安支着头有些累了,索性坐在了旁边的小几上,如此不仅能看到月下公子独酌,也能解放双手了:“没有,我从不嘲笑别人的恻隐之心。”


    以前许多人总说他心思敏锐,如今周令璟倒是体会到了那些夸他之人当时的心情,可不就是恻隐之心嘛,说到底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妹妹”,他所怜悯的,只是他臆想中的“妹妹”。


    现实中的扶安妹妹,神秘又强大,美丽又通透,根本不似凡尘女子,若说是神女,他也是信的。


    这样的人,盛京城的水土是留不住的。


    “我倒是宁可,你鄙夷我两句。”


    祝扶安有些好奇地开口:“你这翻山越岭地过来,就为了找骂?还是说,今日你遇事受挫了?”


    “瞒不过你,只是知道了一个秘密。”


    秘密啊,那她喜欢听:“什么秘密?方便说给我听吗?”


    周令璟举起酒壶喝了一口,当然大部分都撒出来了,不过他显然并不在意,可见骨子里他就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只是被规训太久了而已:“扶安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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