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不懂规矩,也知道一个郡主头衔,干涉不了什么国家大事的。
元仲华投诚,不可能什么都不图。
更多的,恐怕是冲着她身后有明玉台这个靠山才来的吧。
“下官出身寒微,身后并无任何倚仗,因此饱受官场欺压,但下官还有一项不能不做的使命,所以下官想要往上爬。”
“官场之事,本郡主恐怕爱莫能助。”
“下官相信郡主。”
她都不相信自己,或者说祝扶安对干预官场没有任何的兴趣。
“下官任职于大理寺,大理寺是专管要案大案和皇室宗亲纠纷的衙门,郡主不是想查十八年前的盗窃案吗?”元仲华撩开衣摆跪了下去,“下官愿意助郡主破案。”
居然真是有备而来。
“你要做的事听上去很危险啊,你就不怕因此丢了性命?”
“下官不怕。”
送上来门来的壮劳力啊,祝扶安支着下巴想了想:“那么,你所求为何呢?”
元仲华再次拜倒:“下官只想替一故人翻案,全他身后之名,郡主放心,届时下官绝对不会连累郡主的。”
如此诚心诚意,反倒叫人难以拒绝了,祝扶安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你若当真能破了这剃度的局,我就帮你。”
“多谢郡主。”
元仲华再度俯身跪拜,这才萧萧然出了明玉台。
等他一走,屏风后面听壁角的某位蓝姓大国师就出来坐在了祝扶安的对面:“你真要与虎谋皮啊?若你真想查清当年之事,我帮你就是了。”
“倒也不急。”祝扶安本来是挺急的,但自从治好灵昌长公主后,她反倒心定了许多,“现在时候还未到,京中看来还有很多小秘密呢,国师不也有吗?”
祝扶安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与其你去明火执仗地查,倒不如一点点地抽丝剥茧。”她若真迫切想知道,当日入京提剑架在老皇帝脖子上问问,说不定真相就能明晰五六分,反正她惹了祸事收不了场,师尊肯定会替她收尾。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一旦有万无一失的退路,行事难免会从容许多。
只是她此番入世,并不全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或者说复仇只是其中一场小小的心境修行,更多的是感悟自然、明白本心。
故而,顺心即可。
祝扶安摸了摸自己平稳跳动的心脏:“到时候若是真引火烧身,你再出手也不迟,还是说,国师也想向本郡主递投名状?”
“……”蓝玉山又开始语塞了。
祝扶安祝由师的身份,至今为止只有他一人知晓,此刻显然小丫头还不愿意暴露这个,可即便如此都有聪明人来投诚了,他日若是公之于众,恐怕郡主府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为何不现在公布你祝由师的身份?”
“为何要公布?其实我对祝由之道,并没有什么兴趣。”
“啊?可你有天赋啊。”蓝玉山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有天赋又如何?天赋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她师尊都没说什么,怎么这家伙一脸痛惜的表情,“你有问卜天相的天赋,难道就一定要习此道吗?”
蓝玉山痛快点头:“对啊,我蓝家自来如此,弟子门人皆习此道,有何问题?”
“……就当我没问。”
蓝玉山却在此刻,看到了祝扶安温和表态下尖锐甚至有些偏执的灵魂,于是他忍不住继续开口:“你不喜欢救人吗?”
“救人?”祝扶安的语气十分平淡,“我对众生,并无任何怜悯之心。”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懒得再跟你这种老古板聊天,走了,去看京中佛子们的热闹了。”
蓝玉山却是眉头紧皱,此刻他望着空荡荡的大门,眼底似乎还残存着祝扶安离开时的身影,好半天他才招来手下:“去边境,查查这些年郡主都经历了什么,越快越好。”
“是,国师。”
一个人的性格,从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仔细一想,这世上有扶危济困之辈,却很少有“扶安”之名,祝扶安这个名字,到底是谁取的?会是郡主自己吗?
蓝玉山想不好,但能让一个本该心怀天下之人说出这样的话,恐怕祝扶安从前的经历并不美好。
倘若当年他没有闭关就好了。
**
本朝佛学盛行,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一旦遇上不顺心的事,都会去庙里拜拜,乞求菩萨保佑,哪怕诸事皆宜,也不是不能拜佛吃斋。
法华寺虽不是皇家寺庙,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佛庙,住持圆明大师更是曾去宫中讲佛,佛法高深,不知多少人想拜在他的门下。
在今日之前,这些人只包括僧弥和信众,而现在——
法华寺外跪满了秀才举人,可以原地开一场小型春闱了。
“这是闹哪出啊?怎的这些书生贵人们都要剃度?”
“谁知道呢,不让剃度还寻死觅活的,难不成是浴佛节将至,京中新起的潮流?”
“……这剃度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真的遁入佛门,再想还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法华寺戒律森严,怎么可能会容忍他们胡来?”
“就是,你们且看着吧,官兵很快就来了。”
……
山门外不少人议论纷纷,但都不敢近前打探,毕竟他们就是些升斗小民,万一得罪了贵人,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倒不如看看热闹,听说所有想剃度的书生都挤在这一家寺庙门口了,连那皇家寺庙皇觉寺门口都风平浪静的,也不知道这法华寺是犯了什么太岁,竟平白惹上了这般的祸端。
瞧瞧,那什么伯府的当家夫人都来了,还带了十个粗使的家丁,手上都拿着麻绳和木板,看来是绑也要把府中的少爷绑回去了。
“那是永安伯府的大夫人,瞧见没有,打头那个穿缃色衣衫的年轻公子便是他们府上的二公子,听闻这位二公子素有才名,就等着明<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场挣个功名了,今日他若是真出家了,永安伯府估计得呕死。”
“嚯,真捆起来了,这大夫人好大的魄力啊!”这人刚说完,便惊恐了捂住了嘴巴,只见那被捆的永安伯府二公子竟是在瞬间流下了血泪,等他被人强行抬着离开法华寺门口时,竟是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这人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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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瓜群众小祝:哇,好多人啊!山脚下卖的江米糕真好吃~~
第12章 淳朴
所有人都骇在了当场。
那永安伯府的下人哪还敢再动手啊,忙七手八脚把人放下来,却没想到这人刚解开捆绑的绳索,呼吸竟然瞬间平稳了下来,人看着也不濒死了。
甚至自个儿爬起来冲破重重阻拦,又跪了回去,表情虔诚,竟似入定的佛陀一般,全然不顾满脸的血污。
这好好的伯府公子、朝廷未来的肱股之臣,竟当真是这般潜心向佛不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事有古怪,可是佛门乃清净威严之地,法华寺更是其中翘楚,妖邪之流又怎敢来此造次!
“这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这么多人一起得失心疯?别不是中了毒吧?你看看那位公子,好端端的吐那么多血,今晚我怕是都要做噩梦了。”
“怪渗人的,小老儿是不敢看了。”
……
有人害怕地离去,当然也有好事者抻着脖子看,不过等京兆尹和大理寺来人之后,无关紧要的人就都被清走了。
元仲华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当然没有如郡主所言,去扮作那急于剃度的年轻书生。一来他昨日并未去诗会,二来尚且还未弄清楚这些人为何要来法华寺一起剃度。
若是贸然行事,反倒会打草惊蛇。
他已经命人去寻有关于法华寺和这群书生的联系,相信很快就有线索了。
无论是人是妖,办案的流程都是一样的。
大理寺并非没有能行非常手段的能人异士,上回的鱼妖只是钻了空子,叫他们探查不到任何的妖气,这才走正常办案程序。
但事实上,因为涉及周令璟,他们也不是没有动用特殊的寻人方法,皇亲贵胄总归是有特权的。
但显而易见,郡主的能力更加高明。
而这一次,是他向郡主展示能力的好机会,他必不可能砸自己的招牌。
“元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元仲华扭头,就看到了毓秀临风的令璟公子:“令璟公子客气了,本官今日是来办案的,不知令璟公子有何指教?”
关于春日诗会的与会名单,元仲华手中就有。
这书生想要参加春日诗会,门槛还是不小的,除了有功名在身外,还需有一定的才名,京中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大多数是举子和国子监生,少数几个秀才也是跟随友人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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