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半天口渴,喝了口茶。
茶水入口又冷又涩,显然用的是便宜的茶叶,还是隔夜的。
陈怀谦神情晦涩,语气冷了下来,「至于方家,不重要,大概就是苏宁在北平城立威的一个靶子。」
「也怪方家太蠢,自己撞上去找死。」
听他分析完苏宁到北平之后所有的动作,秘书长深深叹气:
「这样的人,确实收服不了,那,就是盟友了?」
陈怀谦颔首。
其实,他之前也没完全下定决心——与苏宁这般猛虎为伍,便是最好的猎人,也怕自己被反噬的尸骨无存。
直到喝到那杯冷茶。
就像在嘲讽他杞人忧天一样,还担心什么反噬,再不有所动作,他明天就可能死于吃饭噎死,或者喝水呛死。
当机立断,陈怀谦道:
「派人把林助理留下的尾巴给扫了,除了瞒住方家,不用太遮掩。」
秘书长心知其意。
给苏宁手下扫尾巴是示好。
更重要的是告诉其他势力,陈怀谦有意和苏宁靠近,交好。
投鼠忌器——对他们和苏宁来说都是。
…………
陈怀谦这边一动手,林森很快得到了消息,心知事关重大,顾不得懊恼自己办事没处理干净收尾。
迅速找到了苏宁说明情况。
「我知道了。」
苏宁面色平静无波,将手中檀香插入香炉,见林森迟疑不定,没有解释的意思,轻轻摆手让他下去。
等人走了,系统笑嘻嘻的冒出来:
「啧啧啧,忠心耿耿的林森怎么就遇上了你这么个屑老板,明明早就知道了,还要装的高深莫测搞他心态。」
「你不要血口喷人。」
苏宁皱眉,正义凛然的道:
「明明是不好解释,我待的灵堂里,怎么会知道新任市长陈怀谦想和我结盟。」
「再说了,谁让陈怀谦那么多疑又纠结,奖励提醒那么多,我也不想听啊,每次就那么点钱还烦人……」
反正,都不是她的错。
她是个清白无辜的好人啊!
苏宁和系统吵吵嚷嚷的,时间飞速流逝,直到听到外头悠长的打更声。
已经是三更天了。
「懒得和你吵了,困死了。」苏宁伸了个懒腰,眼神却是清澈明亮的:「明天就要出灵了,要养好精神。」
行百里者半九十,她可不能掉链子。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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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十二月,十四。
这日天气很不错,一大早太阳就从云层里冒了出来,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老北平人都说稀奇。
——好些年没在冬天见着这么好的太阳了。
为此,苏半仙很是得意,觉得自己的卜算功夫又涨了——日子虽然不是他定的,但是他也算出来是个吉日啊!
「……这么好的日子和时辰,才算对得起我淮山弟弟啊。」说着,苏半仙还动情的哭了两声。
破锣嗓子拉长了喊些拗口的话。
苏珍珠小声的给苏宁翻译,大概就是让底下的祖宗快起来,别耽误了接人,也别接错了人,接错了没脸吃香火。
「……让姐姐见笑了,这些是阴阳先生行内的话,也不知道爹是从哪儿学的,老规矩,都要唱上这么一段。」
只是,寻常都是请专业的人上。
这边也一样——全副武装,仙风道骨的阴阳先生待在旁边,尴尬又无措。
特别是看苏半仙的眼神,就差点火星子就能冒起来了。
你亲戚这么有钱又对你大方。
你和我抢什么生意!
苏宁看的好笑,让手下人把阴阳先生请到一边去,无论怎么样,苏半仙都是一片好心,总不能辜负了。
[叮……]
「告诉他,工钱不少他的,再给五…不,两块大洋压惊。」听到奖励提醒,苏宁不易察觉的顿了顿。
将五块大洋换成了两块大洋,又道:
「对了,后面的年祭祀,月祭,都不要请此人了。」
心性太差,不足用。
苏半仙抢了他的活儿不假,但钱还是照样给啊,不干活有钱拿,多少人求之不得,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怨上她了?
真是好笑的很。
林森也不多问,应下后亲自去办,说完事把钱递过去,往回走了几步,就听到阴阳先生和身边人小声的抱怨:
「才两块大洋,还超级富豪,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我还以为至少有五块呢!」
林森脚步一顿,叹气,小姐看人也太准了些,竟然真是个小人,还是很蠢的小人——连隔墙有耳的道理都不懂。
找来手下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
有下人来请阴阳先生喝茶吃点心,人喜出望外跟着去了,走之前还和同行吹嘘,自己有面子,连苏家都敬着呢。
没成想一去不复返。
再被发现,人套在麻袋里,被打的鼻青脸肿,幸好没伤到骨头。
都传是他太不谨慎,随意露富,这不被强人给抢了吧,然后以此为例,告诫其他人记住怀财不露。
少数知道阴阳先生身上的大洋一分不少的,则对苏家,特别是苏小姐讳莫如深。
…………
吉时将至。
苏宁穿上粗麻布的孝袍,边缘不整齐的漏出毛边,称之为「斩衰」,麻绳束腰,头上带着麻布叠成的帽子。
一手拿着哭丧棒,一手捧着牌位。
全部穿好后,丧乐大作,喇叭、唢呐、大鼓的声音响彻云霄,还有雇来专门哭的哭丧人,哭声不仅嘹亮且极富有感染力。
让人听了,也想一起哭。
苏宁心中都莫明生出一股悲意,低下头好似也擦起了眼泪,不久,便听到系统期期艾艾的声音:
「宿主,你是触景生情了吗?」
可也不对啊,系统记得虽然苏宁爸妈早年离婚,一个也不愿意养她。
可两人都还活得好好的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苏宁很是诧异,「那两个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哭?」
系统噎住了,愤愤的想。
好,是它自作多情了行了吧!
「做戏要做全套好不好。」
苏宁眼周、鼻尖都红通通的,脸颊还挂着泪,心声却极为冷淡理智:
「别人都哭了,我这个当孝女的反而不哭,多奇怪,多惹人怀疑?」
话音刚落,巨大的锣鼓声响起。
四十八个抬棺人吆喝一声,将灵杠往肩膀上扛,描金的棺椁应声而起,苏宁被请到队伍的最前方,正式送殡。
这一路她走的很慢很慢。
视线之内,漫天的纸钱如雪片纷飞。
不,比大雪还要盛大,纸钱几乎把路面全部盖住了。
还有裹了白布的灵旗、灵蟠,也是那么多,那么多,不时还有其他人家送的蟠加入其中。
苏宁抱着牌位,听着哭声,看着漫天的雪白,几乎每走过十步,就能遇到一个路祭的棚子,她需要过去受祭。
「苏小姐,万望节哀顺变,保重金玉之躯。」
这是某商会的会长。
「老大人已逝,哀荣齐天,您已尽人子之大孝,可谓无愧于心,如今令府上下都指望您,千万不可哀悔过度……」
这是海关的某一把手。
「淮山世兄落叶归根,也算是尽了心愿,世侄女好生保重。」说话的是金丰,苏宁在这个棚子待的时间久一些。
一个一个丧棚走过。
苏宁身体累到极致,灵魂却好像飞到半空中,看着蜿蜒了三里的出灵队伍,有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好像,她真的有一个名叫苏淮山的父亲。
这个父亲很爱她。
给她留下了不计其数的财产,还有几个不靠谱且极品的亲戚……苏宁眨了眨眼,这算不算她造出一个成功的OC?
嗯,让这么多人信以为真。
「苏淮山」很成功了。
走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到达苏家祖坟,这里已经被修缮一新,在乐声和指引中将棺木放入墓坑。
出殡终于告一段落。
剩下的,哭灵、烧纸活、诵经,都和苏宁没有太大关系了。
实际上她已经摇摇欲坠,全靠毅力坚持站着,回去的路是坐车,看到路边有普通百姓拢火堆烧纸。
这样的人还不少。
奇怪的是都躲躲藏藏的,烧两张纸就打量四周——苏宁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几个她眼熟的手下过去,两三脚踹翻了火堆,又对着烧纸的人连推带搡。
脏话满天飞。
「小姐不要看他们可怜。」林森解释:
「这些人在出殡后烧纸,就是想蹭苏家祖坟的青气,还有苏先生的保佑,只踹了他们的供,已经是我们好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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