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方太太和方晴晴也哭。
屋内顿时哭声大作。
外头的下人都见怪不怪了,也不去劝,有这闲功夫,还不如考虑怎么找下家。
「好了,别哭了。」
方林被哭声吵的脑仁疼,以前怎么不知道爹娘妹妹这么能哭?
「生意挽回不了,可家里的生意本来也越来越差,国内的织布技术太差,工人也蠢笨,就算买回机器,也赶不上洋人工厂的效率。」
「那也不至于吧。」
方敬德想说,论吃苦,家里的伙计也还行。
「你们不懂。」
方林不耐烦的打断了亲爹的话。
他想到了在国外看到的大工厂,那擎天的烟囱,彻夜不停的流水线,还有优越的管理制度。
国内这么落后,起码要一百年才能追上!
「好,林儿你比我们有见识,可生意没了,家里以后不知道怎么办,还有那个苏宁凶神恶煞,恐怕还会继续对家里下手。」
方太太忧心忡忡。
小心打量儿子的脸色,试探道:
「要不,我们去找苏珍珠说一说情,把你们的婚事办了?」
这样,也不怕苏宁了。
至于之前苏珍珠不承认婚约,是因为气上头,儿子也不在场,现在林儿回来了,帅气又有才华。
还怕苏珍珠不同意?
谁知,方林听到方太太的话,反应极为激烈,发火提高声音:
「我不会娶苏珍珠的,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情,这桩婚约在我心里从来就没被承认过,何况我已经有……」
后半句被咽了下去。
他绝不能,在这种场合把心中那个神圣的名字说出来。
这是对她的玷污!
饶是如此,方林也因为想到了她,心情柔和起来,收敛火气,冷静的说:
「家里也不用怕那个苏宁,我回国已经接受了政府的聘任,即将成为市长秘书处的一员。」
「如果她识相的话,就会见好就收。」
闻言,方家人大喜。
方敬德更是一扫沮丧之色,满面红光连声道好,当商人怎么比得上当官,他儿子果然有出息。
「哥,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早说?还得我们担惊受怕的。」
方晴晴语气嗔怪,眼珠子一转:
「民不与官斗,商人生意做的再好也是民,哥你成了市长秘书,那能不能教训一下那个苏宁?」
「教训?……别想。」
方林宠溺的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见她吃痛,才解释道:
「我才刚进秘书处,正是要小心做人的时候,哪能随意出手对付人,那岂不是落人话柄?」
「再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个苏宁财势不小,能见一面化敌为友是最好,其他的,等你哥哥我升官了再说。」
方敬德也赶紧瞪了眼女儿。
「你别乱出主意,耽误你哥的前程,我饶不了你。」
转头和儿子商量什么时候去见苏宁,方晴晴却不以为意,她哥这么厉害,回国就是市长秘书,等过几年说不定就是市长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家,哼!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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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此后两天,守灵的日子很顺利的过去了。
苏宁待在灵堂之内,定时上香添油,在僧道彻夜的诵经声中放空思绪,什么都不去想,身心放松宁静,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她在享受罕见的放松。
在外界,有无数人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掀起重重风浪。
林森不愧是原著系列里,唯一称得上是爽文的篇章男主,行动力和手段,甚至是运气都是上上之选。
派人将方家盯得水泄不通。
又在不到三天内,收拢了市面上方家所有的债务——有供应商的货款、丝商未结的资金,甚至是方家上上下下,吃喝穿用在各个铺子的压账。
这些账本来的还款周期不同。
有三月一结的,有半年一结的,或是年末统一清偿。
按照常理不会对方家造成太大压力。
现在,林森将账都收在一起,加起来是个令人大吃一惊的数字,他算了算,足以让方家掏空所有流动资金。
做完这一切他便没了其他动作。
狗要咬人,便是牙齿和爪子都已经磨的锋利无比。
也要等主人的命令不是?
…………
林森的动作很隐蔽,至少方家这个苦主没有半分察觉,不过到底根基太浅,经验也不足,还是被有心人窥见了。
市政府之内。
秘书长汇报完退到旁边,等了许久也没有动静,忍不住抬头,陈怀谦放下手中的笔,轻叹:
「被磋磨了这么些年,我还以为润和你能变沉稳一些,现在看,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沉不住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秘书长摊开手:
「再被磨十年,石头也磨不成玉。」说话间,他看了眼陈怀谦,一身朴素的中山装,唯一的装饰是胸前的金链怀表,神情凝淡似渊,让人窥不见内心。
谁能想到,十几年前。
陈怀谦才是所有人中,最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那个。
被岁月磨掉了包裹的棱角石壳,内在的宝玉彻底显露出来。
世人自然为之赞叹,可对宝玉来说被磨掉的石壳是血肉,是皮肤,也是心气。
刮肉削骨,痛不欲生。
「我这个秘书长猜不中市长大人的想法,怕办砸了你的事,只能出口问了,求市长好心回答一下吧。」
秘书长认真道:「北平局势,光靠你一个人短时间平不下来,南边又连连催促,前有狼后有虎——你对这个苏宁到底是什么想法?」
「想联结盟友,还是彻底收服?」
闻言,陈怀谦深深的看了他这个老同学一眼,放松往椅背靠去,十指相扣,声音含着笑意:
「真坏了事,不得好死的是我,又不是你,这么你反而急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秘书长要谋权篡位了呢。」
这句话出口,气氛缓和了下来。
「好好好,是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了行了吧。」
秘书长也笑了。
适才紧绷的身体却悄然放松下来。
「想收服苏宁,是不成的。」陈怀谦抵住下巴,眼睛望着虚空一点似在出神,不紧不慢的道:
「这位苏小姐虽为女流,却霸道强势、野心勃勃,这般气性,又手握巨额财富,是不会居于人下的。」
「你才见了一面,不,连面都没见到就能断定?」
「为何不能?」
陈怀谦不由回忆起苏宁出行的派头,摇头微笑:
「了解一个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是最不重要的,要去看她做了什么。」
「初来乍到,身无分文,明明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大小姐却能蛰伏,甚至明知当行将表的价格压到极低,她竟然也忍了?」
听到这,秘书长也忍不住赞同:
「是啊,那块表工艺精美,起码值两百大洋,居然只当了二十块大洋。」
足足十倍的差距!
可见,苏宁的冷静和审时度势,多少大人物都不能做到像她这样,跌落谷底时不可置信,乃至歇斯底里。
苏宁:啊,我被坑了吗?
淘宝七十块买的机械表,我觉得当二十大洋很值了啊。
陈子维还在继续说:
「重新和国外的手下联系上后,她也表现的很精彩,每一步都那么好,先去汇丰兑外币,透露背景,然后抓住简仁最低谷的时候伸出援手,一举收服!」
「是啊,时机掐的这么准,我都怀疑她早就盯住了简仁,却一直等到他最绝望的时候出手。」
「因为,这样带来的利益最大。」
秘书长咽了口水,苏宁在他脑中的形象逐渐清晰——一个标准的,冷酷无情又倨傲的上位者。
「思维发散开来,想的更深,他不由自主的发问:
「那,她给亲爹办丧礼,为妹妹出头对付方家,也都是有其他深意。」
「不然呢?」
陈怀谦反问回去:
「不至于全无感情,毕竟是亲爹,妹妹也是真妹妹,但盛大的丧礼一来展示了她的财力,二来,和北平各方初步打了交道,三来……」
「还有三来?」秘书长失声,随后闭嘴挥手示意:
「你继续,我不插嘴了。」
「这场丧礼的第三个用处,就是和从前苏家的关系搭上线。」陈怀谦由衷感叹:「有个大太监祖宗,名声不好听,但实惠啊。」
「北平城最多的是什么?」
「——前朝的那些王公贵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势力且不小呢!」
「我敢打赌,后面她会和这些旧势力的人拉近,就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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