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事情,繁琐难办。
主导者若非有超强的统筹调度能力,绝不能仓促间办好,苏宁满意点头,对眼前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事情办的不错。」
简单的几个字,其他人听到却好像天上下红雨一样不可置信——这是苏宁第一次表扬手底下的人。
何况这个人前儿才来,算是新人,来路还那么尴尬,却把他们这些先到苏小姐手底下的人比下去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纷纷忍不住投以各色目光。
「您谬赞了,都是卑下该做的……」
「我说不错就是不错,记住了,我不喜欢别人反驳我,不管你是谦虚还是什么,念在初犯,下不为例。」
苏宁声音冷淡下来,打断了他的话。
「……卑下明白了。」
新人,不,林森脸上连尴尬都没有好像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系统冒出来的奖励提示却让苏宁知道并非如此。
喜怒不形于色。
不愧是原著中被描写为天生的政治高手。
他当主角的篇章也是原著最爽的部分。
年纪轻轻,起点低,却能在民国风云变幻的官场上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春风得意步步高升。
能做到这般,他当然有两把刷子,原著中好几次写他化腐朽为神奇,将不可能办到的事硬生生办到。
这么强的办事能力。
苏宁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人收下来干活。
还有一点,最恨老板的就是员工,他连特意为富不仁都省了,根本不怕他爆不出奖励——一箭双雕。
想想都美得很。
捞到这个主角的经历还很戏剧化,上次从苏家回来,路遇一群假警察查车。
假李逵撞见真李逵。
结果自然不用说,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进了牢里吃牢饭。
三拳两棍下去全都招了。
这么想到这个法子的,骗了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还有没有遗漏的同伙,一五一十秃噜了个干净。
林森也是倒霉,本来待在老巢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谁让简局长发了真火,底下人前所未有的卖力。
硬是把人从被窝里逮出来。
苏宁见到他的时候,大冷天的穿着单衣冻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双手反剪在后头被吊在房梁上,脚尖虚虚点着地。
被放下来的时候瞬间就瘫了。
可想而知,要不是苏宁次日听简仁说起给团伙出这个缺德主意的人叫林森,想起这位原著某卷主角来,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民国的警察局可不是善地!
确定没找错人,苏宁打了声招呼就把他带走。
在旁人看来,就是这小瘪三祖坟也不知道埋在什么风水宝地,冒犯了苏小姐得罪了简局长,不仅没事儿还他娘的因祸得福了?
一飞冲天成了苏小姐的下属,还把丧礼上一些重要的事交给他去办,根本不怕他办砸似的。
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小子凭什么?
其实,林森本人也搞不清楚,直到现在他脑子还发懵呢,走路都轻飘飘的,心中百般不解。
虽然他素来觉得自己是匹千里马,只差伯乐赏识就能飞黄腾达,苏小姐眼光超群选中了他是理所当然。
可也太快了点。
稍微愣神,苏宁已经快到车边了,他连忙快走几步抢先到车前,右手拉开车门,左手挡着上方,弯腰道:
「您请上车。」
见此,其他人暗骂谄媚,又懊悔自己没能抢先一步去做,有心些的则牢牢记住林森的举动——
以后也要这么讨好苏小姐。
苏宁优雅上车,林森无比自然的跟着上了副驾驶,拉低车窗吩咐道:
「这辆人已经够了,你们都去后面的车吧,别愣着了。」
其余人:……好会争的贱人。
…………
拐过弯,到了外面大路上。
震天的哀乐和诵经声远远传来,随处都飘荡着烧纸钱的烟火味儿,冲天的烟柱让人以为是哪里着火了。
可粗略一数,天上足有几十上百道烟柱,笼罩北平城各个地界儿。
总不可能全烧起来了?
答案不远,苏宁随意往外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巨大三层纸扎西洋公馆,里头还有丫鬟、管家,面目栩栩如生,几乎让人看不出是纸人。
有房子当然少不了车。
马车、小汽车、黄包车……古今中外的车辆一应俱全。
这些纸扎的玩意儿堆在一起,随着和尚道士的念经声丢入火中,飞速燃烧化成灰烬,浓烟冲天而起。
不时有人用盆往外丢白米、红枣、豆子,用苏宁听不懂的声音喊着什么,还有人拢起小火圈烧「金条、银条」。
「这是在唤魂。」
林森察觉到苏宁的好奇,解释起来:
「不仅是唤苏先生的魂回来,还是让地府的引魂使们知道,有亡人要接引了,这些米粮金条,便是准备的路费。」
「路费给的越多,亡魂去地府的这段路就越好过。」
言下之意,不给钱的就不好过。
苏宁心中感叹,这地府和人间怎么都一个样,有钱就什么都好办,没钱的只能苦哈哈。
很快到了地方。
胡同口开始用白绸子、竹子扎了一整条丧棚,上头写着丧主,各处送来的挽联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上头俱是当世名家的真迹。
苏宁的车才停下,各处打听的人飞速跑回去报信——丧主终于到了,要吊唁的客人可以上场了。
不多时。
办丧宅子的不远处车流成群,人声鼎沸。
兔兔
═══════════════════════════════════════
第31章
丧礼极为隆重盛大,整个北平城都为此赞叹,可想而知,几十年以后,依旧会有人说起苏家这场丧礼。
现在更是热度空前。
大冷天的,也不待在家里猫冬了。
各处茶馆、酒楼,甚至是路边,都挤满了凑热闹的人,嘴边里,舌头上说的都是关于苏家,关于丧礼,关于苏宁的话。
一会儿讨论这场丧礼花了多少大洋。
延伸到谁家运气好,一整年的存货都被买空了,发了一笔大财。
下一瞬,又神神秘秘的谈起那位苏淮山苏先生在国外到底干的什么,几十年就发达成这样。
又给他独女苏宁留下了多少家底。
有猜百万家产的。
很快被其他人嘘了,城东的傻子都能看的出来,光这场丧礼的置办就少说就花了几十万大洋。
苏小姐又不是傻子,会倾家荡产去办一场丧礼。
也有猜两百万、三百万的,各自有各自的道理,最大胆的那个说有千万家产,自个儿说完都摇头笑了。
这么多,怎么可能呢?
…………
对这些八卦,街边的路人关心,苏宁面前形形色色的达官贵人们面上没显露,其实更加关心。
面对这些打量和话里话外的试探,苏宁只有一个感觉——
累,心累,身体也很累。
作为「苏淮山」的女儿,她必须在灵柩前接受吊唁客人的致哀,即便只有够分量的客人才能到她面前。
其余由苏家人代为致意。
可顶不住来的人太多,北平城的达官显贵也太多,民国的丧礼也太折磨死人的子女了。
一个上午,苏宁数不清自己鞠躬了多少次,又和多少大人物说了话,只觉得腰腰断掉了,喉咙也干的不行,脑子也要炸了。
偏偏场合还不允许她休息喝水!
无奈之下,她开启了「省电模式」,神情冷淡肃穆——俗称板着脸,不管那些人说什么,话中有什么深意。
一概当做不知。
只鞠躬以示回礼,其他什么也不说。
不得不说苏家人也很给力,对这些人歉意满满的解释:「谢您屈尊莅临,家中侄女/堂姐实在过于哀痛,以至于难以回话,我在此代为还礼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有不满的也不好说什么了。
本来,此时就极为推崇孝子孝女,人家父女情深,丧礼上悲痛到顾不上他们好像也正常哈……
正常个屁。
这些大人物,日常都是被捧着,何曾受过这样冷落。
有些人性子宽宏能理解,有些不能理解的,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说小话呢,和熟人凑到一起私底下说话。
大多是说苏宁太过冷傲,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殊不知,强龙不压地头蛇,以后定会有亏吃。
不过,也有人反驳。
比如大厅左边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摇着头对刚批判苏宁的友人道:
「且不说这是她亲父的葬礼,哪有在丧礼上热情的,那才是不孝顺,再说了,就算这位真是性格太傲气,也有的是傲气的资本。」
「哼,不就是有几个钱吗,这年头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吃得开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