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扶桑微一挑眉:“我们认识吗?该你做自我介绍了,我不跟陌生人拼桌。”


    “你……!”霍为威胁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而后,她弯腰提起自己脚边的手提袋,把里面的东西挨个取出来摆在桌上,咬着牙发言: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给本家当了这么久牛马,如今清扫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我终于领到了灵监局给的那仨瓜俩枣的补贴,我那当了二十多年野狗的兄弟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嘴套和狗绳,我高兴,今天大家都给我庆祝!一个都不准跑!”


    桌上其他人就这样眼睁睁看她摆了一堆啤的白的红的洋的,应有尽有,一副让在座各位竖着来横着走的架势。


    刘东风立刻举起双手:


    “我就不参与了啊,我孩子还在这呢。”


    霍为善解人意,大手一挥:“准了!老人小孩免罪!”


    扶桑看着她,张张口,正想说什么,就被霍为指了鼻子:


    “你别想逃我跟你讲,我今儿就是为了治你来的,除非你也给我变个孩子出来。”


    “?”扶桑微一挑眉:


    “我是要说,他不参与。”


    他瞥了眼身边的诸葛七。


    “凭啥?”


    “就活最后半年了,你欺负一个死人?他的我喝。”


    “我靠,以前也不见你……”


    霍为指着他鼻子的手僵硬片刻,但碍于有孩子在场,终也没能说什么,只缓缓将食指换成大拇指比给他:


    “行,算你狠。”


    而后指挥:


    “不惑,来,咱俩今儿喝死他。”


    “???”诸葛不惑前一秒刚把小龙虾吸嘴里,闻言差点掉出来:


    “你俩的爱恨情仇关我啥事儿?不是你找他报仇吗?你要喝你喝!我喝醉了回去我妈打死我!”


    “咋,你也是死人?”霍为往他后脑拍了一巴掌:“我给你家收拾烂摊子出钱出力打了那么久的友情工,你现在不跟我站统一战线?喝!”


    因为被分配了“不喝酒就负责最后开车送醉鬼回家”的任务,刘东风默默坐在那里当旁观者,刘涟也不吭声,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奇怪的哥哥姐姐喝酒,吃饱了就从书包里掏书本出来写作业。


    诸葛七看霍为他们把好几种酒混在一起给扶桑喝,皱皱眉,想劝一下,但看扶桑面不改色地一口闷了,想着这是他们好朋友之间的事,左右他夹在中间算个外人,和霍为他们并不算熟,也是天然被排斥的“代餐”,多说不好,便只能默默将话咽下。


    街道逐渐没有一开始热闹了,有商家开始收拾桌椅垃圾,但也有客人吃着喝着聊到了现在,和他们一样笑着闹着醉着。


    “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跟小将军好好这样玩过,他走得也太突然了,我都没能跟他好好告个别……我都没想到他会……”霍为早就醉了,稀里糊涂地从东说道西,从南说到北,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又拐到了戚长缨。


    她扶着酒杯,看着诸葛七:


    “哎。”


    “……嗯?”诸葛七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叫自己。


    霍为眯着眼睛,醉醺醺地盯着诸葛七打量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不是戚长缨?”


    “戚长缨?”


    诸葛不惑喝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努力尝试着加入话题:


    “什么戚长缨?他怎么可能是戚长缨?戚长缨不是在电影里守着赤烽关吗?”


    “哦,忘了你还不知道。”霍为往他那边凑凑,看起来是要说悄悄话,实际上声音够整桌人听到:


    “三又身边那只鬼,就是戚长缨!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戚长缨啊!”


    说完,她恨恨地戳戳筷子: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戚长缨人那么好,诸葛扶桑你当时把他欺负成那样,结果现在对代餐这么……这算什么,补偿吗?除非你就是戚长缨,不然我真的不能接受啊!为什么你一来就能占他的!诸葛扶桑你个负心汉……!”


    “……”诸葛七忍不住去看扶桑。


    这个人应该也醉了,但看不太出来。他喝酒不上脸,神情并不迷糊,也不会像霍为那样梦到什么说什么,只沉默地喝。


    “戚长缨……戚长缨变成鬼了吗?他还在吗?”


    闷头写作业的刘涟听着他们说话,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嗯?怎么了弟弟?”霍为歪着头:“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但老师今天留的作业有关于他。”


    刘涟知道刘东风是干什么的,自己也能看见些常人看不到的,但他身子和命格都比较弱,容易生病,刘东风就没让他过多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但他自己对冥灵挺好奇,并不害怕,反而接受良好。


    比如此时,听着戚长缨的名字,他并不对这个话题感到奇怪,而是问:


    “老师让我们讨论戚长缨为什么能在世道并不顺遂、国家并不安定强盛的时候选择以攻代守主动出击,毕竟在澧朝全盛时期都没人敢做这个决定。他在吗?哥哥姐姐,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哎!”霍为又喊了诸葛七一声:


    “听到问题没?给我弟弟答!答上了我就接受你是戚长缨!”


    “……”诸葛七当然答不上来。


    戚长缨对于他来说,也就只是一个符号,外加几段睡梦中拼凑不起来的零散记忆罢了。


    他垂眸,正想说什么,却觉得肩膀上一重。


    是扶桑靠了上来。


    “因为他想要和平,”


    扶桑的语调比之清醒时要沉一些,语速也慢不少。


    他好像有点坐不住,就那么靠在诸葛七身上,半合着眼睛:


    “他想彻底结束战争,为了中原百姓,也为了朝苏百姓,他要给所有人带来和平!因为他,是个,总想着保护所有人的……蠢、货……”


    刘涟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忙拿着笔记录。


    霍为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


    “你不能这么说!他救了所有人!”


    “他……没有救我。”


    扶桑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恨他。”


    “你不许恨他!”霍为举着酒瓶还要给他倒,结果瓶子摇晃几下,就掉下来一滴酒。


    桌上的酒都被他们喝干净了。


    诸葛不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喝了我不喝了,我妈要揍我了。叔叔,东风叔叔,我要回家。”


    “他也……”诸葛七正想说扶桑也不能再喝了,刚才那话一出来,他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可话没说完,他便感觉到扶桑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闷闷着自己开了口,说的却不是逞强的话:


    “我也回家。”


    “回家?回家干什么?!不许回!”霍为的声调扬得老高:“继续喝!”


    “我开心。我回我的家,你急什么,快点,我很高兴,咱们回去……”


    扶桑说话颠三倒四,他很少有这样不清醒的时候,浑身的刺也软下来,随心所欲,像个任性的孩子,连习惯的笑容都少了几分恶劣。


    他埋在戚长缨颈窝,大声宣布:


    “回家,做……!”


    诸葛七在那个词才蹦出半个音时便条件反射般轻轻捂住他的嘴,多少有点无奈,低头提醒自己肩膀上的人:


    “嘘……”


    扶桑被捂了嘴也没有恼。


    他抬眸看着诸葛七,一双眼睛因酒精泛着红,显得湿漉漉的。


    片刻,那双眸子微微弯起,染着不添杂质的笑意。


    诸葛七很少见扶桑这样清澈的时候。


    好像卸去了所有伪装所有爱恨,把所有快乐和星光都盛进了眼睛里。


    诸葛七微微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些纯真都是假象。


    因为喧闹嘈杂的街道里,热闹的人声中,无数交错的灯光和目光间,发生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


    手心划过一片温热且湿漉漉的柔软触觉。


    扶桑用那双明亮清透的眼睛注视着他,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幸福小孩,却在他被那笑意晃了神的时候,仗着别人看不到,挑逗又恶劣地舔了他的掌心。


    第150章 醉意/3


    诸葛七微怔。


    酒喝完了,在座唯一能够开车的刘东风开始兑现送醉鬼回家的承诺。


    但显然,他那辆SUV坐不下六个人。好在扶桑有自己的清醒着的监护人,他的住处就在大学城这块,离这条街不远,诸葛七完全可以带他安全到达。


    于是两拨人就这样分别,诸葛七帮着刘东风费劲地把已经醉成烂泥的霍为和诸葛不惑扶上车,确认两个人随身物品都带全了,他和刘东风告了别,关上车门,折返回去找趴在桌上等他的扶桑。


    “扶桑?走了,我们回家。”


    扶桑今天喝了两人份的酒,状态却比另外两位好太多,至少能听懂人话,路也能自己走。


    这里离扶桑的出租屋就隔着两个街区,并不远,扶桑不肯打车,嫌晃,嫌闷,诸葛七就陪着他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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