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伺候到这种程度?”


    “不算伺候吧。”诸葛七把虾肉放进单独的盒子里:


    “他不爱剥壳,有壳宁愿不吃。这样能让他多吃一些。”


    “啧啧……”刘东风摇头,无论见过再多次还是忍不住感慨:“你对他也太好了,难怪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没,他对我也很好。”


    “?”


    刘东风想说这部分他还真没太看出来。


    倒不是质疑扶桑不爱,只是显然,这小孩并不会正确地表达爱。


    “……其实,刘警官,”


    好像是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犹豫,诸葛七开了口。


    “嗯?”刘东风抬眼看他,便听他说:


    “我觉得他最近的状态,不太对。”


    扶桑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太大了,刘东风必须警惕有关他的每一个细节。现在听诸葛七这样说,他立刻正色:


    “你觉得哪里不对?”


    “他为我打算了很多,他教我怎样正常地生活,告诉我怎么打车、买票、怎么交话费水费燃气费……教我很多生活常识,还让你带我办案,让我能有个途径赚到钱。”


    “这不是很好?他在教你怎么好好过日子吧,毕竟你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刘东风没听出什么问题:


    “你如果是觉得你是将死之人、他不需要教你这些,那就没必要了,这不恰恰代表他有办法也有决心让你摆脱诅咒活下去?”


    “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但我越想,越觉得有点奇怪。”


    诸葛七剥虾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刘东风片刻,才道:


    “因为他替我规划的一切里……没有他。”


    第149章 星光/2


    “……”刘东风的神色逐渐凝重。


    沉默许久,他才道: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扶桑他想替你去死?”


    “我不知道。”


    诸葛七摇摇头:


    “我不能确定,但他这样的状态实在令我不安。包括今天,明明他可以让我跟他一起去学校、在学校里等他,毕竟以前都是这样,但他却让我跟刘警官你一起,或许是因为想让我们再熟悉一点,这样一来,未来我有机会和你共事的时候就能多得到点照料?我不大确定,总之……我想请你帮我多关注他一些,我不太了解冥道的事情,你们的经验比我多,或许能看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着,诸葛七垂下眼:


    “……我能感觉到,他在怕。这样的事,他恐怕经历了不止一次,所以他怕我再一次从他身边离开,那么当再次面对类似的情况时,他会不会为了逃避与之前相似的结局,选择自己走在我前面?这对他来说或许也属于一种报复,他想让我也试试这种痛苦,我记得他说过类似的话。他是个很烈性很极端的人,他做得出这种事。”


    刘东风倒是挺赞同诸葛七这话。


    把死当做报复,让爱他的人痛苦,诸葛扶桑那个疯子的确做得出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人,如果一定要死一个,扶桑都是必死局,他绝不可能活。要么他用他琢磨的法子替你去死,要么你死,他跟着殉情……不是,非要死吗,你俩就不能好好活着?”


    刘东风多少有点崩溃。


    其实算来算去,他还是觉得这俩死一个就是死两个,因为他不觉得扶桑死了之后诸葛七能愿意独活。


    “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恐怕撑不了太久了。我这条命、这具身体,原本就是用无数条人命堆砌的,我本就不该存在。除了他,我在这世上没有牵挂,也没有什么不甘心,我死了也没关系,但就算从此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我也不能让扶桑为了我付出性命。”


    诸葛七给扶桑剥的虾肉已经堆了小小一座山,他继续着自己的工作,说话的时候情绪也平平淡淡,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生死,只像是在说早起晚睡之类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论是替我去死,还是和我一起死,我都不允许。”


    刘东风的心情有点沉重,他叹了口气:


    “就诸葛扶桑那倔驴,你不允许也没用吧,如果他想殉情,你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呢?”


    诸葛七语气淡淡的,听得刘东风一愣:


    “什,什么办法?”


    “让他忘了我。”诸葛七弯唇冲他笑笑,眼中却没有什么笑意:


    “还记得我能看见、能控制的那些特殊的尘埃吗,那代表情绪与羁绊,如果我死前带着我与他的尘埃一起离开,我带给他的情绪、感情,和我与他之间的羁绊,都会消失。我不想让他痛苦,可如果我只能带给他痛苦,我宁愿他永远不记得我。


    “这是我想拜托你的第二件事,刘警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你,和他身边知晓我存在的所有人,别再提起我。”


    “你……”刘东风一时哑然:


    “……这不是胡闹吗。”


    “我会努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这么做,这也只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


    诸葛七自嘲地笑笑:


    “……如果我早些知道我活不了太久,就好了。”


    如果早些知道,他不会贸然跑到扶桑面前去招惹他,自己一个人躲在山里静悄悄地等待死亡,也就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刘东风想劝几句,抬眼时却在远处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轻咳一声:


    “他来了。”


    这条街饭店多,人更多,扶桑走到定位附近看了两圈才在人堆里找到诸葛七和刘东风。


    他走过去,摸了一把诸葛七的后颈,又顺势将手指探到前面,挑逗般蹭了蹭他的喉结,才在他身边坐下。


    他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没点酒?”


    “刘警官的伤才好没多久,喝酒不好。”


    “心疼他干什么?老骨头一把,少这一顿酒能多活十年?”


    “……”刘东风真是见了扶桑这张嘴就头疼。


    他摇摇头:


    “吃什么?诸葛七给你点了些,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就点。”


    扶桑拿过菜单看了眼:“谁请客?”


    诸葛七想说什么,扶桑及时打断:“让他说。”


    “?”刘东风都要气笑了:“我请!行了吧!放开点!”


    “想着你伤残补贴也该下来了。”


    扶桑一点不跟他客气,笔尖在菜单上勾得快出了残影,一边还不忘问:


    “本家那边有消息了吗?我的法器怎么样了?”


    上次从上沪回来之后,扶桑就差遣刘东风给自己弄个能炼法器的炉子,先把那套人骨法器丢进去融了。


    但灵监局哪里有炼法器的工具?刘东风没办法,又把这个忙托给了诸葛明雅,诸葛明雅尽心尽力带着人从废墟里扒出了本家最好的器炉,架起火来烧了快一个月,可那套法器材质特殊,品阶也高,一时半会儿根本烧不尽原本的势。


    “我今天还跟明雅问了这事儿,说是差不多了,再烧个两三天就干净了。到时候她那边来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行。”


    扶桑点点头,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在等烧烤的时间里先吃诸葛七给他剥的虾。


    期间,刘东风接了个电话,是他媳妇打来的。


    说是媳妇晚上突然有点事,让他去接刚下补习班的儿子。


    刘东风这便拿着车钥匙走了。


    他小孩的补习班离这边不远,刘东风想着孩子这个点下课正好过来跟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反正是在聚餐,三个人也是吃四个人也是吃。谁想等他绕了一圈把孩子接过来,这张桌子就从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霍为和诸葛不惑坐在桌边,冲他呲着大牙乐,估计是商量好了,这俩人看见他先齐声来一句:“谢谢老板!”


    “可以啊,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刘东风把孩子的书包放到一边,拍拍孩子的肩膀,介绍道:


    “这是跟爸爸一起工作的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好。”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读初中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挺乖,认认真真做起自我介绍:


    “我叫刘涟,涟漪的涟,今年十四,读初二。”


    “你好。”霍为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把菜单递过去:


    “想吃什么随便点,爸爸请客,不用客气。”


    刘东风无奈地点点她:


    “诸葛扶桑给你们报的信?就这么想宰我,这可是我的伤员补贴!”


    他们这段时间都在给本家善后,平时见得多了,自然也熟了。


    “哎,这回真没有,叔你误会三又了,是我想跟他吃个饭,结果电话打过去发现你仨在一起,那这热闹就不得不凑了,我飙着车就带着不惑来了!”


    霍为说着,又酸啾啾瞥了眼扶桑:


    “毕竟有些人啊,是没良心的,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人,现在有了那啥就更过分了,我再不刷刷脸熟,怕是要把我忘到脚后跟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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