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诸葛七和他不是一路。


    他看着尤念,将“要求”变成了邀请:


    “暂时进到这里来好吗?我带你一起走。”


    尤念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和善意,面对这样的温和邀请,她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她身体愈发透明,最终在他们面前化为丝丝缕缕的灰白色烟雾,钻进了长命锁里。


    寄居于羁绊之物,无需教导,这本就是冥灵的本能。


    “这样……?”


    看见尤念的身影消失,感觉手里的长命锁的重量一丝也没变,诸葛七有点不确定地再次看向扶桑。


    “嗯。”


    扶桑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唇,难得夸奖:


    “做得不错。”


    诸葛七微微一愣,随后弯起眼睛冲他笑了。


    他没忍住,伸手将扶桑抱进怀里。


    扶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弄得有些懵,但也没有推开他:


    “突然抱什么?很烦。”


    “开心。”诸葛七的回答朴实无华。


    “开心就抱我?”


    “嗯。”


    “什么毛病?”


    “不知道。想抱。”


    “咳咳……”


    直到旁边有人咳嗽,二人才意识到这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扶桑面无表情推开诸葛七,看向刘诵。


    刘诵其实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有些茫然地问:


    “尤念老师她……现在就在这把锁里?”


    “嗯。”诸葛七点点头,解释:


    “她听不懂活人的语言,也忘记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你,可能没法和你说话……抱歉。”


    他还记得刘诵之前提过,说希望能和尤念最后说几句话。


    “没关系,我已经大开眼界了。”


    这两个人带给他的,实在超出他认知太多。


    他抖抖肩膀,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问:


    “现在你们要回上沪对吧,要把她带到那个叔叔面前?”


    答案是肯定的。


    原本刘诵想留他们在柳儿坡住一晚,请他们吃个饭,休整一下看什么时候再出发,但扶桑不想多留,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件事,然后回京城去找刘东风研究那扇该死的门,还有诸葛七这明显异于常人的状态。


    所以他订了当天的高铁回省会,连回上沪的机票也直接订了当晚,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留。


    刘诵有点遗憾,却也没说什么。


    他默默将自己这东道主做到底,从柳儿镇出来后直接将二人送去高铁站,便和他们告别,说下次再约。


    结束了短暂的旅程,扶桑坐上了回东林省会的高铁。


    诸葛七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望着玻璃窗外的站台与更远处的雪地,有些出神。


    扶桑盯着他侧脸看了片刻,问:“想什么呢?”


    “在想……尤念。”诸葛七如实答。


    “想她干什么?”


    诸葛七回过神,垂了垂眼睛:


    “觉得她很坚强,为了一个约定独自等待了这么多年,最后成了死亡也没法消散的执念。”


    听见这话,扶桑很轻地皱了下眉。


    沉默半晌,他问:


    “你会等吗?”


    “嗯?”诸葛七没太听懂他的意思。


    “我说,如果是你,你能等多久?”


    得到问题,诸葛七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给了他一个时间:


    “一千……零一年吧。”


    “?”扶桑微一挑眉,看向他。


    他眼里罕见地染上几丝诧异:


    “为什么是一千零一年?”


    “……”


    诸葛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默默用小指碰了碰扶桑的手,见他没有拒绝,便慢慢地、慢慢地握住他,与他十指相扣:


    “因为我是后来的。


    “我比他多等一点吧。”


    第146章 承诺/23


    扶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比如,做。爱的时候要在上面,走路的时候要在前面,他喜欢做决定,也喜欢别人顺从他的决定。


    他向来不爱在赶路一事上花太多时间,有目的的时候,总是尽可能地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有人同行时也不会为对方放慢脚步,因为有些人跟不上也无所谓,而有些人不用他刻意照顾,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对方在自己身后。


    “诸葛七?”


    不知往前走了多久,扶桑唤他的名字,没立刻听到回应,便回头去看。


    这实在太反常。


    果然,永远会在第一时间给他回应的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扶桑找不到他。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走得太快,连什么时候将人弄丢了都没有注意。


    “诸葛七?”


    扶桑难得地感觉到有点慌乱。


    他在一片空旷间找着那个理所应当时刻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找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看见属于他的影子。


    心脏好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好在再一转眼,他找不见的人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诸葛七比扶桑要高一点,看他的眼睛时会微微垂下眼。


    此刻他的目光冷得有点陌生,扶桑皱起眉,还没等开口问什么,就见诸葛七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过数道血迹。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双眼、鼻底、唇角滑落,在苍白肤色间显得格外突兀。


    复杂咒文缓缓浮现在他右脸,几乎与血迹融为一体。


    “诸葛扶桑,为什么要让我等你一千年?”


    诸葛七开口,嗓音低沉沙哑:


    “为什么要把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强留在人间?”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早就不想活了,我如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让你能更顺手地掌控我?”


    “爱和被爱的游戏好玩吗?”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能留得住什么?”


    “自以为是的人,就要承受失去的痛苦无数次。”


    诸葛七脸上的血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原本的肤色全部覆盖。


    扶桑下意识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可又忍不住不去听他说的话。


    在扶桑艰难思考时,他的脸颊溅上一片滚烫。


    诸葛七的喉咙被长钉刺穿,有血溅进他的眼睛,几乎立刻带起一片难以忍受甚至难以想象的痛。


    “不是喜欢痛吗?”


    扶桑听见诸葛七的声音嘶哑到几乎辨不清字音,可他还是听清了。


    诸葛七说:


    “……我让你痛。”


    ……


    扶桑下意识捂住眼睛,痛觉实在太过真实,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为此抽搐。


    “……怎么了?”


    旁边传来诸葛七的声音,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脱离的茫然。


    扶桑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正在座椅上,他低下头,蜷起身体:“疼……”


    记忆一点点复苏,扶桑想起自己现在正在机场。


    昨天飞机落地已经很晚了,他和诸葛七想等第二天天亮了再坐地铁离开,所以在机场的椅子上坐了半个晚上。


    后来他靠着诸葛七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沉默的时间里,扶桑感觉到诸葛七抱住了他,亲了一下他的发顶,问他哪里痛。


    诸葛七的温柔和梦里的冰冷实在太割裂,扶桑一时缓不过劲,沉默地推开他。


    诸葛七知道他这是想一个人缓一会儿的意思,于是没再碰他。


    可二人才分开一会儿,扶桑就自己靠了过来。


    他将脸埋在诸葛七的颈窝,闭眼嗅嗅他身上的香味,片刻,哑着嗓子道:


    “……你是来折磨我的。”


    诸葛七并不认同他的话,温声反驳:


    “我是来爱你的。”


    “……爱就是折磨。”


    天还没亮,机场人不多,他们坐的偏僻角落更是几乎看不见人影。


    扶桑贴着诸葛七缓过一会儿,扶着他的脸向他索吻。


    这个亲吻难得不带情。欲,扶桑含着他柔软的嘴唇,感受他的心跳和呼吸,用拇指轻轻抚着他的喉结,心情却依旧难以平静:


    “别想再离开我一次。”


    诸葛七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


    “梦见什么了?”


    扶桑却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他只自顾自道:


    “这种痛苦,你该自己尝尝。”


    “扶桑……?”


    诸葛七的轻唤令扶桑回过神。


    他微微一怔,站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吧……去吃点东西。”


    这次扶桑没再走在前面,他刻意放慢步子走在诸葛七身边,保证他随时都能出现在自己的余光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点点。


    路过某处的时候,诸葛七离他远了一点,从口袋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丢进垃圾桶里。


    扶桑瞥了一眼。


    他眼尖地在诸葛七丢掉的纸团里瞥见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微微皱起眉,抬眸盯着诸葛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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