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懵懵懂懂在家里这么多污糟事里混了一遭后,他终没能逃过大病一场。
而诸葛明韵作为主谋之一,自然逃不过惩罚,踏进了灵监局那道门就再没能出来。
消失多日的诸葛千仪也在那夜后一日再次现身。
据她所说,她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诸葛家那些秘事,担心事情会砸到自己头上,所以连夜离开了悬骨山脉,的确是自己做主离家出走,并无任何人在旁胁迫。
后来,她一路去到赤烽关,在那里遇到了霍为和扶桑,又跟他们去到甘岚市,在甘岚市的酒店里遇到了李归真的前夫,也就是赵勇安。
之后一片混乱,诸葛千仪被赵勇安手里的法器困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直到悬骨山脉出事那夜才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想来赵勇安用的法器也是出自诸葛蔺之手,那时诸葛蔺死了,神魂俱灭,他的法器自然也就没用了,才令诸葛千仪能够恢复自由、回来道出实情。
而经灵监局查证,赵勇安也是受诸葛蔺胁迫才会对诸葛千仪下手,左右诸葛千仪没出什么事,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她自己愿意息事宁人,这事儿也就这么了了。
时间一日日过去,霍为作为当事人之一,跟着诸葛不惑他们帮着灵监局处理残局,连轴转了好几日,眼见着又是一周过去。
这些天,处理尸体、统计伤亡、准备本家结界内的第一轮乃至数轮清剿计划……到处都是事儿,最缺的就是人手。
虽说霍为不是本家人,可头上终究挂着外族弟子的名号,又是诸葛不惑的朋友,先前在本家待了这么多天,现在出了事儿,她肯定是要尽力去帮的。
于是她在悬骨山脉一住又是七日,诸葛不惑瞧她一天连觉都睡不够,本想着说今日让她好好歇歇,早上不用她帮忙了,谁想霍为却一大早自己爬了起来,开车去了趟山外,回来时带了一后备箱的元宝纸钱。
诸葛不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本家结界外烧火,挂着俩大大的黑眼圈,等火燃起来了,默不作声地烧起纸。
“你……”诸葛不惑在旁边看愣了。
他蹲到霍为身边,压低声音:
“你这一大早的又在折腾什么呢?那夜在本家遭了祸的人都已经埋到后山祖坟里去了,你要祭奠去那里呗,在这里烧是烧给谁的?到时候全喂了里头那群孤魂野鬼了。”
“烧给谁?今天是诸葛扶桑头七,你说我烧给谁?!”
不问还好,这一问,霍为眼泪就要下来了:
“你们是把找到的尸体都挪到后山埋着了,那没尸体的呢?扶三又呢?找不见尸体,他就不配有个着落了吗?我不在这烧点纸我在哪烧?他无亲无故的,我不给他烧纸还有谁能给他烧?都怪你们这一家人,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家闹出了这种事,小将军怎么可能进那破门,三又怎么可能想不开去殉情?那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具尸体都没留!!我找谁说理去!!!”
霍为哭得伤心,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诸葛不惑头上冷汗直冒,手忙脚乱地在兜里找纸:
“我的姑奶奶,既然没找到尸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说不定压根没死呢?”
“你放狗屁!去,你现在去结界里,你进那道门走一趟,要你还能全胳膊全腿地回来,我就信你的话!那种地方,攒了多少怨气啊,人进去肯定一秒钟就被撕碎了,哪还能留得下尸体啊……可怜三又,这都头七了,也没人想着他念着他,怎么,要是一辈子找不到尸体,你还一辈子觉得他藏起来逍遥快活了不成?”
“是啊。”
在霍为哭诉的时候,旁侧突然插进一道声音:
“太可怜了。诸葛不惑,你太坏了。”
“就是,这地方还是有明眼人……”
霍为抓着诸葛不惑的长外套随手擦擦眼泪,擦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刚才说话这声音像谁。
她吸吸鼻子,瞪大眼睛,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回过头。
今日阴天,天空灰蒙蒙一片,身后站着的人也跟天气一样阴郁沉闷。
过长的头发,苍白的肤色,暗红色的左眼,深深的黑眼圈,是凉薄又凌厉的气质和长相……
不就是七日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纵身跳进催行门里的那个人吗?
“……三又啊!!!”
霍为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扑到扶桑身边一把抱住他。
像一颗炮弹,把扶桑撞得后退了半步。
“你真的还活着!!!”
“没那么容易死。”
扶桑任霍为扒着自己嚎了一会儿才推开她,转头去看旁边还呆愣着的诸葛不惑。
对上他的目光,诸葛不惑张大嘴巴,半天才慢慢打量他一通:
“我去,兄弟,你真没死啊?!”
说死不见尸就是还活着,这话有一半都是安慰的成分。虽说诸葛不惑早就怀疑扶桑不是人,但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太离奇,也不太可能,如今眼睁睁瞧着扶桑进了那比修罗地狱还要凶残的地方,又原原本本回来了,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死了,我现在是赤邪。”
扶桑说了个冷到北极的笑话,站着嫌累,就近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你别忙着嘲讽我了,你先赶紧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怎么非要跳进那门里,真是殉情去的?门里边有什么,你怎么又好好回来了?”
溯离张张口,似乎是想大发慈悲回答他问题的来着。
但话到嘴边,或许是觉得自己经历的那一切太不好解释,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便又改成了一句:
“说来话长。”
顿了顿,扶桑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
“先说说,我死了几天了?”
“嗐,都活了就别说这晦气话了……呃,七天了。今天正好是你头七。”
霍为狠狠拐了诸葛不惑一胳膊。
扶桑却没计较他的用词,只道:
“这七天都发生了什么,有些人找到没有,有些人处理没有,目前是个什么情况,都说说吧。”
听他问起正事,霍为和诸葛不惑忙你一句我一句地拼凑出这七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扶桑一边听着,一边抬眸瞧着结界内的光景,等他们说完了,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唉……说起来,我们真得对你那赤邪说声谢谢。那夜那情况,要不是他……后果恐怕得比现在我们经历着的还要凄惨不知道多少倍,影响的人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对了,你那晚跟进门里到底是不是去找他的?如果你回来了,那他……”
这话没说完,霍为又是一胳膊拐到了诸葛不惑身上,让他吃痛生生闭了嘴。
“他死了。”
扶桑隔着结界,望着本家那道从地底升起、伫立废墟之上的石门,冷冰冰又加一句:
“死透了。”
“……”
这话说完,霍为和诸葛不惑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诸葛不惑有些后悔,只想扇自己的嘴。
虽然嘴上没说过,但谁看不出来扶桑和那只赤邪的关系?谁看不出来扶桑爱他?他们又都了解这人的性子,爱鬼在他眼皮子底下殉世了,他还不知道要发怎样的疯,上次怕真是殉情去的,但没能殉成,现在回来了,他心里会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不会让所有被他爱鬼救了的人都付出代价吧?
正在二人心里叮呤咣啷打着鼓忐忑着时,扶桑微微眯了眯眼睛,话锋一转:
“……倒也不一定。”
“?”于是二人再对视一眼。
霍为揉揉哭红的眼睛:
“这,这怎么说?”
扶桑却没同他们解释。
戚长缨当时入催行门,是要归拢收纳催行门内的怨气,而后献祭自己,带着那些怨气一起从世上彻底消失。
七阶赤邪,说一句万鬼之王也不为过,这世上一切恨与怨、一切鬼与魂,都要向他俯首称臣。
当时的情况下,外有结界困锁,内有结界压迫,只要戚长缨出手,绝不会有漏网之鱼留存人世。
但现在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
任结界里面还游荡着多少怨气多少冥灵,扶桑一概看不见,但多少能感受到一点,现在听面前两个人说了这么多,他也大致摸清了情况。
虽说门内外的怨气比之那夜减淡不少,但数量与浓度依旧是十分骇人的程度,否则灵监局也不会又弄了这么个加大加厚的结界放在这里防备着,还准备了那么多轮清剿行动。
瞧这架势也知道,祭了只赤邪之后,里边的情况竟还如此棘手,这并不合理。
那么眼下就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门里面还有其他什么东西,至少也与赤邪同阶,所以就算赤邪献祭也无法彻底将其剿灭。
要么,戚长缨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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