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这声叹落在诸葛灿耳里,几乎等同于胜利的号角。


    所以僵硬过后,翻上心头的便是狂喜:


    “怎么?真以为你的空城计能吓住我?!诸葛扶桑,你完了,这咒的力量子时就会彻底激发,你现在后悔、磕头向我道歉也没用了,你就等着变成一团焦黑的烂肉吧,哈哈哈,还想过个好年?你想得美!告诉你,你再也……”


    “咚——”


    悬骨山脉中的巨钟突然敲响,绵延数里到了二人耳畔。


    扶桑知道这钟一共要响十二次。


    等最后一声落下,就代表着这一日的结束,新一日的开始。


    而与此同时,小屋的窗户突然被破开,汹涌冥息如风暴般呼啸着灌入,陌生的冥灵发着刺耳的尖笑,猛地扑向轮椅上的诸葛灿,将他连人带轮椅按到了地上。


    扶桑坐在床边,冷眼看着。


    而后,他在回荡的钟声中站起身来,先前那般虚弱模样已然和缓不少。


    “你还真以为,如果不是我刻意纵容,你那二半吊子诅咒能伤到我?”


    诸葛灿的惨叫和扶桑冷淡的声音叠在一起。


    一烈一缓,一动一静。


    眼前血花飞溅,闯入小屋的陌生冥灵正用尽所能折磨着手里那个可怜的人类,对着他的痛苦和怨气大快朵颐。


    眸底映着丑陋与血色,扶桑面不改色,甚至还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等新年最后一记钟声结束、回声彻底消散在山间后,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扶桑往前走了两步,垂眼像看垃圾似的看着脚下一片红红白白的碎肉,开口不知在和谁说:


    “新年快乐。”


    第91章 劫起/23


    悬骨山脉外围,铜铃山。


    诸葛不惑撑着膝盖,在山顶“嗬哧嗬哧”地喘着气,瞧着半死不活。


    他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看着脚尖前那一丛小小的枯草,一边缓气一边出神,半天也没能直起腰。


    他在想,霍为这个女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精力,一整天了,人穿着一双恨天高在山上爬上爬下健步如飞,好像一点也不会累。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时,眼前最后一点光也熄灭,草丛倏地暗了下去。


    他回过神,按了两下锁屏键,却见屏幕一点反应也无。


    ——没电关机了。


    “霍小黑——”


    诸葛不惑直起身子嘶吼。


    没得到回应,于是深吸一口气,用尽自己全部的音量,震声:


    “霍为——!!!”


    “要死啊,你叫什么叫?!”


    霍为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


    “你再不吭声我真要以为你悄么声从山上滚下去了。”诸葛不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声音来处走去:


    “你找到没有?大姐,新年的钟声都已经敲响了,此时此刻我不在温暖的家里看春晚吃饺子,而是陪着你在山上徒步吹冷风翻草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忠义?”


    “赶紧闭嘴吧,你不想待可以走啊,我又没有拦着你也没有拉着你非要你陪我过来吧?”霍为没好气道。


    “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急……对了其实我特想问,你为什么觉得铜铃山一定有石金花?从本家出来就一路直奔这儿,别的地方压根都没考虑。”


    诸葛不惑看霍为还在那弯着腰摸黑找花,实在没忍住问。


    “当然是因为我以前在这里见过石金花。所以知道这个地方能长石金花。”


    霍为皱起眉,见缝插针地刺挠诸葛不惑:


    “对,你还不知道呢,你原本其实根本没机会活这么大你知道吗?扶桑十多岁的时候曾经站在这里,用血肉为祭咒了诸葛蔺九族,要不是最后没能成,你现在就不知道在哪了。”


    “……?卧槽?真假??”


    话是这么说,其实诸葛不惑根本没打算质疑。


    因为他知道扶桑是真能干出这种事,这很诸葛扶桑。


    “骗你我能得到什么?”


    “得到欺骗我的成就感。”


    “滚啊。能不能给点值钱的?”


    “那最后到底为什么没能成?”


    是诸葛扶桑临了突然回头是岸不想牵连无辜然后决定暂且搁置计划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太可能。


    “因为我把他拦住了。”


    霍为皱着眉,伸手拨开一片枯草,用手机灯光探过去。


    而后,目光微微一顿。


    她伸手,从杂草深处采下了一枝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野花。


    那花的花瓣呈浅灰色,里面藏着金黄色的蕊。


    “找到了!”


    霍为把手里的花拿给诸葛不惑看。


    借着光,诸葛不惑不仅看见了石金花,还看见了霍为手指上细碎的伤痕。


    伤口还往外渗血,但霍为一点不在意。


    她自顾自接上刚才的话题:


    “当时他捅了自己三刀,三刀六洞,还都接近要害,是我拦着他没让他继续行咒、把他背下山送到医院去。


    “当时他伤成那样,又流那么多血,其实原本是不可能救回来的。医生说这是个奇迹,但事实是,那会儿,山上有很多这种花,灰瓣黄蕊的花很少见,很特别,我印象很深,记得课本上写这花能救命,就大把大把地采了塞他嘴里,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叫石金花。是花吊住了他的命。”


    霍为把身上的包取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干净,小心翼翼地把花放进去:


    “快走吧,今天找铜铃山耽误太长时间了,山路不好走,现在回去希望还来得及。”


    “不是……”诸葛不惑没动。


    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霍为: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你真的觉得诸葛灿那二半吊子本事能让诸葛扶桑翻船吗?”


    “我当然不觉得。我当然知道他这么做是故意在钓鱼,也知道他肯定会留后手,他是个赌狗,但我不能赌。”


    霍为平时都是大大咧咧不着调的样子,此刻却格外认真:


    “扶桑这个人,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推测他的行为。他可能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哪根筋搭错就突然从楼上跳下去了。


    “生死这玩意限制不住他,对他来说活着挺好死了也无所谓,他不在意自己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平时小打小闹的爱折腾自己,这我不管,但他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得给他留一手保底,不能等他真玩脱了然后心安理得顺水推舟地死去,你明白吗?


    “他这次这什么毒什么咒的,他自己心里有数最好,但如果他是在赌,我不能让他输,他不能死,至少不能以和诸葛灿或者诸葛蔺那种人渣同归于尽的方式去死,这太不值了。我不允许。”


    “……诸葛扶桑是真该叫你一声妈,”诸葛不惑真心实意道。


    迟疑片刻,他却又犹豫着:


    “但……你觉得他真的会死吗?”


    “?”霍为微微一愣,没听太懂: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他这个人从个性到外貌都不像正常人吗?”


    诸葛不惑其实一直都有这种想法,但以前他只觉得扶桑可能只是单纯地比常人疯很多鬼很多,但现在听了霍为那个故事,他心里又冒出了另外一些超出常理的可能性:


    “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故事的真实性,但是……你能不能给我比划一下,那三刀的位置在哪儿?”


    “……”


    霍为低下头,按照记忆在自己身上点了三个位置。


    “这里,三刀六洞?”


    诸葛不惑学着她的动作在自己身上也点了点,差点凉嗖嗖笑出声来:


    “我跟你讲,要真这么个情况,这人十分钟内必死无疑!


    “但你来,咱们算笔账哈,你从你这个位置下山走到大路上,不负重,你自己一个人噔噔噔跑下去也至少得两个小时,再假设你一上大路就有救护车来接,一路风驰电掣到最近的医院,最快也得一小时。


    “为免你不服,我就算你十来岁的霍小黑是超人,把个半大小子从山上背到大路上只需要一个小时,算你从这到医院只需要两个小时,那也不可能,等你把扶桑推进手术室,这人的尸体都得僵了。”


    诸葛不惑表情十分复杂。


    “那,那所以我说是石金花救了他啊。”霍为还真被诸葛不惑唬住了,说话都有点结巴。


    “大姐,你光记得石金花能救命,但你知不知道石金花的功效是什么?是清心静气、活血化瘀!你给一个哗哗流血的人大把大把吃活血奇效的草药,花了至少两小时把他从深山运到医院,这一路颠簸,他还真活下来了,你听听这诡不诡异??”


    诸葛不惑双手叉腰,连连摇头:


    “我觉得你现在别想是石金花救命,也别想医生说的奇迹了,你应该好好回忆一下,诸葛扶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反正在我这里他已经离人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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