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扶桑和霍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诸葛千仪一屁股坐在床上。


    她转头看了眼赵小北的状态,却是微微一愣。


    倒不是赵小北有什么问题。那孩子正缩在沙发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很安静。


    真正让她怔神的人,是赵勇安。


    赵勇安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因为她刚才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二人对视一瞬,赵勇安才略显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在那之后他显得十分忙碌,又是玩手指又是左右看,脸上写了大大的“心虚”。


    诸葛千仪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她主动问:“堂姑父,你怎么了?”


    “啊……?”赵勇安愣了一下,忙摇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用这么喊我,阿真都离开二十来年了,她家里那边的亲戚我没怎么见过,她去世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这声姑父我实在不敢当。”


    “哦……那我就还是叫你叔吧,叔,你是不是很担心啊?”


    虽然诸葛千仪自己也很害怕,但她还是选择先安慰赵勇安:


    “没关系,您放心,我那两个朋友很厉害的,他们一定能把小北的事情解决好,您别太担心了。小北一定会没事的。”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赵勇安点点头,不停地搓着手,而后忍不住抬头再看诸葛千仪一眼,又飞速瞥开视线。


    这点细微的动作再次被诸葛千仪发现。


    她空咽一口。


    心里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赵勇安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太奇怪了。


    直觉令她立即从床边站起身,往房间门口挪动。


    “那个,叔……我去看看我朋友那边……”


    “你别怪我,姑娘。”


    诸葛千仪一句话还没说完,赵勇安就哽咽着打断了她: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有这么做,他才肯放过我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


    对不起什么?


    怎么就突然对不起了???


    预感成真,诸葛千仪转身就跑,但才跑出没两步,她的腿脚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黏在地上了一般,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她低头朝自己脚底看去。


    不知何时,她已被符纸死死缠住了脚踝。


    “你,你别这样吧,姑父,虽然我没见过你,但我好歹是阿真姑姑的亲侄女啊……”


    诸葛千仪都快哭了,她转头看向赵勇安,看见他手里不知何时多捧了一面镜子,镜面正映着她脚底的方向。


    她猜那应该是某种法器。


    于是再低头。


    脚底的木地板已然变成了一滩镜面样的泥潭,诸葛千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沉,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拽着她,将她向未知处拖拽去。


    “我没有别的选择……”


    赵勇安低下头,在他身边,赵小北正因不知何时贴上的安神符沉沉睡着。


    男孩小脸苍白,睡得并不安稳,一双眉还紧紧拧着,不知又做了怎样的噩梦。


    那一瞬间,赵勇安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咬咬牙,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镜子。


    镜子“咔”一声碎裂开来,那声音落在诸葛千仪耳里,变得无比缓慢,也无比清晰。


    诸葛千仪心里一空。


    等再回过神来,她已坠进了无边际的虚无里。


    ……


    “好久不见,诸葛扶桑。”


    诸葛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人瘦得像是冬日枯死的木。


    和记忆里一样恶心,不,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扶桑看见他那张脸就反胃,未来三天怕是都吃不下饭了。


    “好久不见,老东西,你怎么还没死?”


    扶桑扬唇,难得露出点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必失望,小畜生,我已离死不远了。”


    诸葛蔺也冲他笑笑,脸上的沟壑随着那个笑容变得更深更密集。


    “那真是个好消息。”这话也是扶桑真心实意。


    “想来你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吧?既然能发现我们,想必……你已经能看到了?”


    诸葛蔺上下打量他一眼,眸色深沉,看不出里边藏着何种情绪。


    房间里躲着一人一鬼,并不是一件多难发现的事。


    扶桑前后来过这房间两次,第一次来时,屋子里的冥息要比现在稍稀薄些,形也是散的,这代表它们只是冥灵出现经过后留下的痕迹。


    但这次进来后,冥息却是隐隐流动着的,只要仔细观察房中冥息流动时的细微的走向变化,就能找到它们的源头。


    当然,诸葛蔺肯定是有办法解决这问题藏住行踪的,这也不难,但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在用心藏。


    不知是仗着扶桑看不见,还是刻意的试探。


    “能看到了,你要怎样?”扶桑微一挑眉:


    “把我再抓回去关起来继续你未完成的宏图霸业吗?可以试试。”


    这本是一句嘲讽,诸葛蔺却认真回答:


    “不,没那个必要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


    “从你离开诸葛家到现在,已又一个十二年过去了。这十二年,你带给我的缺憾,我已经找到了另外的办法补全。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杀了我,但你必须得承认的是,我对你有恩。我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让你学到这么多本事,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他这话听得扶桑很想笑:


    “怎么,你还希望我立刻下跪给你磕个头?”


    “磕头就不必了,你我师徒名分已无,我受不起你这一跪。”


    在诸葛蔺说话的功夫里,他身后的李归真像是站累了,在他藤椅边缓缓就地坐下,歪着身子伏在了他膝上。


    见状,诸葛蔺垂下眼,用树根一样干枯细长的手指轻轻摸着李归真的发顶,突然说起了与先前毫不相干的话题:


    “她叫归真,返璞归真的归真,跟她妈妈姓,姓李。她很漂亮,对吧,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扶桑微一挑眉:“不感兴趣。”


    诸葛蔺却当没听到:


    “可正如你们所见,我永远失去了她。好在上天对我不薄,让我终于找回了她。


    “当年她离开后,我向她的墓碑发过毒誓,我跟她说,这世上伤害过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后来,我找到了你,诸葛扶桑,你猜对了,我本想把你培养成一把锋利的刀,可惜,你这把刀是开不了刃的废物,让我十二年的打算全变成空,让我又浪费了这么多年,重新计划一切。”


    听到这里,霍为实在忍不住插一句:


    “你女儿不是难产去世的吗?就算里边真有内情,那人也是在你们悬骨山脉里出的事,你要找就去找你们家的人索命啊,没事儿吓唬别人的小孩干什么?你女婿又没做错什么,他的小孩更无辜,你个老神棍欺负普通人算什么本事?”


    “他没做错?”诸葛蔺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很轻地嗤笑一声,一边用手指细细理着李归真的长发:


    “归真死得蹊跷,赵勇安当时明明发现了不对劲,却因为胆小怕事贪图安稳,选择不再追究,稀里糊涂信了那套‘难产’的说辞,就那么装模作样地悲伤一场,任他们轻飘飘将事情揭过了。


    “什么情啊爱啊终究的比不上血肉至亲,对他赵勇安来说,阿真终归只是个跟他有点关系和感情的外人而已,活着挺好,死了,他也没办法。


    “这些年,我四处奔波着寻找真相和替阿真报仇的方法,他却开始拥抱新生活,有了新的爱人,甚至新的孩子,凭什么?


    “凭什么我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他却家庭幸福美满?他还记得阿真吗,怕是早已经忘到脑后了吧?瞧他的孩子那么健康活泼,他每天面对那孩子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他和阿真的孩子?


    “世界上没这种道理,孩子。你说我欺负他,我哪里有欺负他?我又没有要他们的命,阿真也不会希望我杀了他和他的孩子,我只是觉得,我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找回了阿真,我得跟他分享这份喜悦,毕竟阿真那么喜欢他,我得让他想起阿真来,让他的孩子也晓得阿真的存在,这才公平。”


    “……”这话说得霍为哑口无言。


    诸葛蔺之前还在本家住的时候就不常露面,霍为没怎么见过他,更不了解他,对他的全部印象只是一个把扶桑关起来的坏老头。


    现在说上两句话才发现,此人简直顽固偏执至极,我行我素,自有一套道理,根本没有交流的必要。


    难怪能把扶桑养成这个样子,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诸葛蔺自然听不到霍为的心理活动。


    他垂眸看着膝上的李归真,心情很好的样子:


    “……很快,很快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到时候真相大白,恶人伏诛,我也算没白熬这么多年。虽然这二十多年经历的过程曲折了点,但结局还算可以,如今,棋局已经下到末尾,只剩最后一步,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诸葛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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