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孩子压力大,睡觉做噩梦了一时没分清梦和现实,喊着有鬼什么的就出来了,没吓着隔壁客人吧?”


    “没有没有,他们也比较担心孩子的状况……那如果确定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您们这边有事随时给前台打电话就好,我们一直有人在。对了这个门记得关上哦,当心进陌生人,出门在外如果贵重物品丢失了会比较麻烦的。”


    “嗯嗯,我们会注意,谢谢啊!”霍为送走那两位工作人员,这才松口气,跟着扶桑进了屋。


    刚关上门转过脸,她就被那一屋子浓重的冥息吓了一跳。


    “我去……”霍为后背贴上门板。


    她算是知道扶桑为什么那么笃定这女鬼有四到六阶了。


    冥灵等阶的高低直接影响冥息的质与量,眼前这乌云似的黑压压一屋子……的确不是普通冥灵能做到的。


    抬眸打量一圈,霍为才想起问正事:


    “三又。”


    “说。”


    “你真觉得吓唬赵小北的女鬼是李归真?”


    “不然?”


    “……我以为你只是想从赵勇安嘴里多问点关于李归真的事,所以随口扯了个可能性呢。”


    “没必要。”


    扶桑微一挑眉:


    “鬼缠人必有目的,要么要身体要么要命,但这鬼一不附体,二不害人,频繁出现显然只是想搅得人家里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想毁了这小孩的生活,让他痛苦。”


    “是啊,但那不会很奇怪吗?在我知道的案例里,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人家都成鬼了,报复的时候哪还有不冲命去的啊,就专注用细碎功夫压力别人营造一种细水长流的折磨?折磨的对象还和她没什么深仇大恨?


    “……不应该啊,而且这感情也太细腻了吧,除非有跟正常人差不多的清明神智且智商情商都在线,不然根本不可能做到啊,但以我们的经验来看,只有小将军这样的真正的七阶赤邪能保留全部神智不是吗?之前阿那依借用他的力量强行升阶都没能清醒呢。”


    霍为双手抱臂,提出自己的质疑。


    “嗯哼。”


    扶桑淡淡应了,反问:


    “所以呢?”


    “所以?你这算是挑衅吗,我是在问你诶!”


    扶桑瞥了她一眼,依旧没有直接答疑,而是继续问:


    “如果鬼极大可能无神智,却表现出类人的细腻的行为,那说明什么?”


    扶桑语气平平,毫无起伏,听在霍为耳里,莫名有种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恐怖感。


    “说明……呃……”到了此刻,霍为已经完全忘了一开始是自己在要求扶桑阐述观点摆出证据。


    她满脑子只剩了学霸的考验:


    “说明……她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嗯。”老师认可了她的答案。


    霍为松了口气。


    “那你这也不太合理啊?既然鬼没有神智,又怎么会听人的话、受人安排摆布呢?又不是每只鬼都有你家那位一样的好心性。”


    “你也不想想,李归真家里是干什么的?”


    扶桑淡淡嗤笑一声:


    “冥道最不缺秘法禁术,连血祭共生、七阵换命这种东西都有,守着一整个诸葛家,还怕找不出驭鬼的办法?


    “还有一点忘了告诉你,我在这房间里,感受到了人骨法器的气息。”


    “不是吧……又来?!”霍为骇得睁大了眼睛:


    “我觉得你别真是冥道柯南吧,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用心去找,但各种诡异的案子和你想要的东西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找上门,你是气运之子吗,运气好也不带这样的吧?”


    “可能是有人蓄意安排?”扶桑扬了下眉梢:


    “或者,命中注定?”


    “……你说这话让人起鸡皮疙瘩诶,你扶桑还信命中注定?”


    霍为搓搓胳膊。


    这倒不是因为想配合自己说的话,而是因为这一屋子冥息真的让她起鸡皮疙瘩:


    “那这样,如果真如你所说,有人在操控李归真的鬼魂折磨赵小北和赵勇安,那这个人会是谁?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是诸葛蔺?理由呢,应该不会是纯粹的主观判断吧?”


    “是纯主观又如何?”


    扶桑抬手从空气里绕了一缕冥息在指尖,放在鼻底仔细嗅嗅,而后抬眸,若有所思地微微眯起眼睛盯向某个方向,边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我是从哪儿来的。”


    “……?”


    霍为明显没想到扶桑会问出一个这么高深的问题。


    她有点懵:


    “你不是被诸葛蔺收养来的孤儿吗?从哪儿来的……爸爸妈妈生的呗,还能从哪儿来呢。”


    “他收养我的目的是什么?”


    扶桑想,一切或许真如霍为所说。


    目前发生的所有事,似乎都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约约指引着他去探寻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真相。


    “李归真是二十多年前死的,我今年二十四岁,她应该是死在我前面吧?


    “如果我的猜测全部正确,我们把李归真和诸葛千仪发现的前边那些每隔二十来年就早夭的女孩算到一起,如果这些人的死真是诸葛家一场横跨数百年甚至千年的阴谋,这样一看,你不觉得我的出现很微妙吗?


    “诸葛蔺死了女儿,然后他收了一个徒弟,逼着这个徒弟在短短几年内学完冥道所有干货精华,然后呢,他想让我做什么?


    “再说回李归真。李归真在生产前提出想回爸爸身边住,说明她和诸葛蔺关系很好,那如果李归真的死真的是一场阴谋,以诸葛蔺的德行,他能咽下这口气?这样一来,李归真的死和诸葛蔺收徒或许还是因果关系,照这个思路,诸葛蔺想报复,而我只是他报复的方式,或者工具。


    “但我没能令他满意。我看不见鬼,根本当不了灵师,所以他把我赶了出去。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想别的办法来替女儿报仇,碍于本家人多眼杂不好谋划,他索性离开了诸葛家,躲躲藏藏多年后,终于找到办法带着他女儿的鬼魂回来。”


    “……卧槽。”


    被他这么一串,霍为还真听明白了,一时没有别的台词,只有:


    “卧槽卧槽卧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霍为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尖。


    她正努力顺着扶桑的话想迅速把事情理个清楚明白,却听扶桑忽然冷笑一声,声调清清冷冷:


    “……所以,我说得对吗?师父?”


    “?”听见这话,霍为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瞪大眼睛,见鬼了似的抬眸去看扶桑,但没能从扶桑脸上看见多余的表情,倒是先见他身后的厚重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很聪明。你说的话离事实也大差不离。”


    苍老的声音自帘后响起。


    随着声音出现,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帘后探了出来。


    她用尖长的黑色指甲勾着窗帘的边缘,慢慢朝一侧撩开。


    窗帘滑轨发出轻微的响动,一点点露出帘后的模样。


    夜深了,房间的阳台却还亮着灯,其内坐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老人。


    他手里拄着黑胡桃木的蛇头拐杖,坐得端正,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高鼻深目,眉骨下被顶光打出深黑的阴影,颧骨下有深深的凹陷,一张脸有棱有角黑白分明,乍一看甚至有些吓人。


    诸葛蔺比起扶桑上次见他,真是变老了很多。


    扶桑喜闻乐见。


    女鬼替诸葛蔺拉开窗帘后,便如烟一般,飘到诸葛蔺身后静静扶着他的肩膀,像个依靠的姿势。


    而诸葛蔺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背,边直勾勾盯着扶桑的眼睛,而后,朝他轻轻颔首:


    “好久不见。


    “诸葛扶桑。”


    第78章 变故/10


    诸葛千仪在房间里焦虑得团团转。


    她每呼吸一下就要看一眼房门,一直在期待下一秒就有扶桑和霍为推门进来。


    不知道是过于害怕产生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她觉得这屋子里可真冷。


    四到六阶的冥灵……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三阶以上的冥灵。


    哦不对,扶桑身边有个赤邪来着,但是那只赤邪看起来脾气很好,还会跟人聊天说话呢,除了配色奇怪了点,其他方面跟正常人简直一模一样,不会怪叫也不会吓人,长得帅声音还好听,所以她感觉良好,目前已经不觉得他可怕了。


    可这只是个例,作为一个已经毕业的冥道灵师,就是她基础再差也至少清楚一点——鬼的等阶越高肯定只会越来越凶恶,显然不会越厉害脾气越好啊。


    怎么办呢,如果那只女鬼的目标是赵小北,那她会追到这个房间来吗?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呢,女鬼不会伤害赵小北,那会伤害她这个闲杂人等吗?那会儿她转身跑是不是比较明智?但好歹她还是个灵师,是诸葛家的嫡传弟子,遇到事儿让普通小孩子一个人面对是不是有点太丢家里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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