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咒文反噬带来的那什么心脏衰竭和内脏出血还没好透,他此刻只觉躯壳里所有东西都拧在了一起,让他无法畅快呼吸。


    扶桑能想到的、结束这种陌生痛苦的方法只有死。


    不管是他死,还是戚长缨死,总之这个房间里只活一个,才能真正破局。


    可是,杀戚长缨他下不了手,即便他主观上很想让戚长缨消失,并非常看不上自己在动手前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仁慈,但他将长钉扬起后就是怎么也落不下,这是本能在阻止他。


    于是选择杀自己,戚长缨又要死要活地非要阻止。


    如此,他们就只能保持现状,继续痛苦地相互折磨下去。


    “这就是你取悦我的方式?”


    扶桑说话时离他很近,就算没发出什么声音,也够戚长缨清晰地听见每个字。


    他紧紧拽着戚长缨脖颈上的链条。


    只有这样,他才能有一点自己在掌控对方的实感,才能确定此时此刻,这只鬼真真切切地在他手中。


    他是他唯一的主人。


    “我只懂这个。”


    戚长缨靠近,轻轻贴了一下他的唇角:


    “有稍微好一点吗?”


    扶桑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很轻地眨了下眼。


    他的眼圈泛着点微不可察的红。


    戚长缨这鬼,就该一直瞎着聋着哑着,当一个没有自主生存能力的挂件,完全依附他而活就够了。


    否则一开口,这鬼就只会说让他生气、惹他不高兴的话。


    他越是温柔,他就越是恨。


    扶桑咬咬牙,发狠地重新吻上去。


    一人一鬼不知在房间内纠缠亲吻了多久,扶桑骑在戚长缨身上,锁链在他手上绕了两圈被他死死拽着,本该缱绻的亲吻在他这里却成为一种凶狠的惩罚,他恨不得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将戚长缨整只鬼撕裂拆吃入腹。


    偏偏戚长缨逆来顺受,任他如何恶劣,也只是温温柔柔地顺从着,一双微凉的手环住他的腰,他在发疯,戚长缨就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轻抚他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躁动的小兽、劝解不听话的孩童。


    这真是让扶桑很没有成就感。


    他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变好,心脏里堵着的东西反而越涨越大、冲撞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扶桑。”


    等扶桑终于安静下来靠在他身上,戚长缨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温声开口唤道。


    他大概有话想说,扶桑不用听也知道,那无非又是些问他好没好、劝他安抚他的、他听了就火的话。


    扶桑不想听。


    所以在他开口前,先冷冰冰地打断他:


    “恨我吗?”


    戚长缨微微一愣,没说出口的话也停在齿间。


    他不知道扶桑为什么会这样问他。


    “待在我身边,和待在七更啼血狱里,哪个更痛苦煎熬啊?主帅,能选得出来吗?”


    扶桑稍稍直起身,抬手扣住戚长缨的下颌。


    他垂眸细细看着戚长缨的五官和眉眼,什么也不想,只想狠狠打碎这份平和,让这张脸染上一些更激烈极端的情绪。


    他咬着牙,近乎机械地说着:


    “……多威风多传奇的人?活着的时候带十万大军连破朝苏数座城池,死了做鬼也要单开一阶做独一无二的七阶赤邪,然后呢?被我捡到了,锁在身边当个随意被呼来喝去的宠物,动辄挨骂挨打,被羞辱被像狗一样拴着脖子,还要搭上尊严负责讨好取悦主人……你恨死我了吧?结果恨我也要吻我、顺着我,是不是更恨了?”


    扶桑凉凉笑着,笑容和话语里的恶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戚长缨其实不太明白扶桑为何一直致力于激怒他、用话语刺伤他。


    从他恢复四感之后,扶桑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把他锁起来不见他,现在好不容易愿意见了,又不断把他推远、用难听的话伤他的心。


    戚长缨是好脾气好性子,也总能理解旁人的性子和心情,他知道很多话都不是扶桑本意,所以时常温柔包容。


    可他却也不真是一株完全不知道伤不知道痛的棉花。


    有些话听多了,也是会痛会累的。


    扶桑就像野外肆意生长的荨麻,要想拥抱他,就得付出痛不欲生的代价。


    戚长缨可以默默消化那些伤口,但是等伤的速度快于愈合时,面对永远好不了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深的痛,转身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恨你。”


    戚长缨沉默了很久。


    最终却还是闭了闭眼睛,叹口气,主动抱住扶桑:


    “我说过,是我做的选择,就是我心甘情愿……别这样了,扶桑,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们都难受,吻你顺着你,都不是被迫,都是我愿意的。


    “……扶桑,被你关起来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事,找到了一点新的可能性。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听了这些话可能并不会高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我……”


    戚长缨话音突然顿住。


    随着二人身体贴近,戚长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怎么?感觉到了?”


    扶桑嗓音有点哑。


    戚长缨对此似乎是有点惊愕的,所以扶桑突然变得温柔起来,用手摸摸戚长缨的侧颈,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这个秘密:


    “我起反应了。”


    “……”


    “其实,取悦我的方式不止接吻一种,要不要我教你?”


    说着,不等戚长缨应声,扶桑便在他面前跪起身,轻轻一扯,解开了腰带上那个简单的结。


    “不是要我好受点吗?来,这样我就能好受了。你试试?”


    扶桑从戚长缨的脖颈摸到脸颊,看到戚长缨神色间的茫然和一闪而逝的痛色,他的心也跟着紧紧攥了一瞬。


    那一秒的感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却也像是终于抓住了敌人的弱点,所以他笑了:


    “怎么,没想到我还能这么下流无耻啊?”


    “……”


    戚长缨很轻地皱了下眉,撇开视线,抿抿唇,挣扎许久才道:


    “……扶桑。”


    “嗯?”


    “可以和我说实话吗?”


    “什么?”


    “你……到底是因为你想和我这样,还是这只是一种你想出来的新的……羞辱……方式?”


    那个词实在是太尖锐,戚长缨缓了很久才说出口。


    扶桑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维持着那般动作那般神情,片刻后才很轻地、本能一般勾了下唇:


    “……你在质疑什么?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


    “当然是因为爱你想睡你,我早就喜欢上你了我们谈个恋爱吧……别逗我笑了戚长缨,当然是在羞辱你啊,不然呢?你不会觉得我真会对着一只鬼起性冲动吧?只不过是亲着火上来了,懒得自己解决,身边又只有你,突发奇想想接受一下鬼的服务,还挺新鲜,想做就做了。很难理解?”


    戚长缨眸中浮上一抹痛色。


    他低下头,片刻后,什么话也没说,妥协似的抬起了手。


    可他的手却被扶桑轻轻拍开。


    “别用手。”


    扶桑用拇指指腹蹭蹭戚长缨的嘴唇,用指尖抵开他的牙齿,去找他微凉的舌尖:


    “我喜欢用这。”


    可能是终于有些受不了了,戚长缨偏开头,挣开了扶桑的手。


    “怎么,觉得屈辱?你也会觉得屈辱?”


    扶桑已经痛到有些麻木了,可那些快要将他撕裂的淤堵中却又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屈辱就对了,你不是大圣人吗,不是怎么对你都不会生气恼火吗?来啊,那就继续散发你的光和热,也造福造福我,嗯?”


    扶桑垂眼看着戚长缨,但戚长缨低着头,他并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滴落,扶桑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接,而后,掌心落上一点点凉意。


    他苍白的手心落了一滴墨水样的东西。


    是戚长缨的眼泪。


    “……你不能这么对我,扶桑。”


    戚长缨的声音很低,好像真被伤透了心,每个字都是碎的。


    “我怎么对你了?”


    扶桑蜷起手指,将那滴冰凉留在手中:


    “是你让我随意支配你,怎么?到这就不行了?你是我的鬼,我怎么对你由不得你,我说了才算。”


    “如果你这样……我……就……”戚长缨抬眸看他,一双眉轻轻拧着,脸上还挂着泪水淌过的痕迹。


    有更多浓墨凝在他眼底,轻轻眨一下眼,浓墨随之化开,与他苍白的肤色及脸上血红的符文化在一起。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可扶桑还是听清了。


    他在说:


    “……就……没有人敢爱你了。”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轻飘飘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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