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找个地方先把这人放一放,毕竟一直挂在自己身上也不是个事儿。
“……我来吧。”
戚长缨伸手,将人从诸葛不惑身上扶下来。
诸葛不惑如蒙大赦。
戚长缨将扶桑的手臂环到自己肩膀上,弯腰捞起他的膝弯,将人横抱起来。
霍为最有眼色,赶紧跑到车边去给他开门。
“多谢。”戚长缨向她点点头,将扶桑放进了车子后座。
将人放好后,他略作犹豫,抬手轻轻理了下扶桑凌乱的额发。
失去四感时,扶桑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当时黑暗里的那些旖旎缱绻,终在此刻重见光明时重击戚长缨的心脏——如果他还拥有这样东西的话。
他抬眸看着眼前曾经被他用心亲吻触碰过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但这个人应该真是气狠了,就算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一双眉依旧是拧着的。
戚长缨垂垂眼,用指腹仔细蹭干净他脸上溅到的血滴。
霍为站在旁边扶着车门,眼观鼻鼻观心,看看天看看地。
直到她听到戚长缨依然温和的声音:
“请问,阿那依在哪里?”
“阿,阿那依是……?”霍为愣了一下。
“……抱歉,是和蛊妖一起的那位苗族女子。”
霍为明白了。
他是在问那只女鬼。
“在那。”
顺着霍为指的方向望去,戚长缨看见女鬼正靠在土石旁,身上贴了一圈符纸,作用应该是限制她的行动。
此刻她就软软跪坐在那里,低垂着头,长发散落,几乎遮住了她全部面容。
戚长缨又问:“阿郎……蛊妖在哪?”
“哦哦,妖刚才跑了,陈三去追了……那不?回来了。”
果真,远处,陈无越拎了一只用植物枝条编织成的笼子,里面装着一条成人小臂长的多足黑虫。
见状,戚长缨收回视线,抬步走向阿那依。
他单膝跪在阿那依身边,思索片刻,看看她身上的符咒,再抬眸看看霍为:
“可以把这些去掉吗?”
“这……不惑!”
霍为把诸葛不惑摇来:
“小将军问你,能不能把这些符咒去掉。”
“啊?不成不成。”诸葛不惑连连摇头:
“这符咒是用来限制她的,如果符取掉她再开个狂暴或者转身跑了怎么办?”
“不会。”戚长缨告诉他:
“如果出了问题,我会负责解决。”
“呃……那也行吧,这是你说的啊……”
“嗯。”
诸葛不惑刚见识过七阶赤邪的压迫感,并不会不自量力去质疑戚长缨的能力。
他的态度如此尴尬如此勉强,主要还是因为……跟个鬼就这样交流起来实在是太怪了!!
虽说他以前也见过扶桑家这位,但这位一般只黏着扶桑,不怎么跟扶桑以外的人开口讲话。
所以,掰着指头算一算,这还是诸葛不惑第一次正式跟他交流。
诸葛不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冥灵身处轮回之外,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冥道灵师要做的就是帮他们脱离苦海回归正途,或者将他们就地正法让他们不能继续为祸世间。
他见过的冥灵也大多是奇形怪状智商不高吱哩哇啦乱叫的,稍微开点智就满脑子恨恨恨杀杀杀。
扶桑家这个倒是性格好人味儿重,但外形一看就不是人,这种割裂感和反差感实在是……
不亚于饭桌上瓷盘里的辣子鸡突然开口跟他说人话告诉他不好意思可以别吃我吗。
诸葛不惑浑身刺挠,尤其刚才他还近距离看过了这鬼和诸葛扶桑亲嘴。
他别别扭扭地解开了阿那依身上的符咒:
“……自便吧!”
“多谢。”戚长缨朝他点点头。
而后,他抬手扶住阿那依的肩膀,轻轻晃晃她:
“阿那依?”
阿那依缓缓抬起头。
发丝从她脸颊两侧滑落,露出她青白的脸,和一双灰青色的眼瞳。
“呃……打扰一下,她只有一阶,神魂是散的、不全的,她听不懂你说话,也没法给你反应的。”
霍为小声提醒道。
“这样,”戚长缨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也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有丝丝缕缕的冥息从他手中飘散而出。
他拢着那一小团冥息,将它们贴上阿那依的额头。
冥息一点点融进阿那依的眉心,女人浑浊的双眼随之一点点变得清明。
“阿那依,”
戚长缨再次唤她。
这次,阿那依很轻地眨了眨眼。
“……你还有话想和阿郎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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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个预警:
们三又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虽然已经很疯了但接下来会更疯,虽然已经很邪恶了但接下来会更邪恶,会更坏更不道德更不当人。
大家可能会觉得爽飞也可能会有点接受不了。
总之千万要做好准备啊!!!
第68章 新生/15
待戚长缨话音落下,阿那依这才像是终于从一场格外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梦中清醒过来。
她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一双青灰色的眼睛慢慢清明有了聚焦。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只定定地坐在那里看看周围的人和物,过了片刻,尘封的记忆才慢慢开启。
她看向戚长缨,又看看其他人,大约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默默道:
“……抱歉。”
“这是在……?扶桑人呢?”
陈无越拎着笼子走了过来。
她不是冥道灵师,看不见鬼,只知道刚才扶桑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这人的状态突然很不好,原本受制于他的蛊妖阿郎趁机逃脱,钻进了里世界。
陈无越追了这妖好几月,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他,自然不能让他再从眼前溜走,因此立即跟了过去。
好在蛊妖先前在扶桑手下伤得不轻,任他有一身逃脱和反追踪的本事,此刻也无力施展。陈无越顺利将他逮捕归案,结果刚回来就发现扶桑不见了,而诸葛不惑和霍为都站在这石头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哦,扶桑晕了,我们把他塞车里去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呃……”
霍为一时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陈无越解释:
“现在蛊妖的鬼妈妈在这里,扶桑家的鬼告诉我们她还有话想和阿郎说,阿郎就是你手里这只蛊妖。当然我们知道这一妖一鬼最后都是要交给灵监局处置的,我们只是想问下,你看方不方便在那之前让他们母子两个说说话?”
“没问题。”
陈无越答应得很爽快。
毕竟她在持正义守规矩的同时,也很讲人情道义。
她打了个响指,手里的笼子这便一点点回缩,化为了柔软藤蔓。
失去小笼子的桎梏,阿郎也从虫子化为了人形。
他一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就那样任笼子化为藤蔓又紧紧缠住他的双腕,甚至他连挣扎反抗的动作都不曾有,从始至终,他有的只是向前膝行了一段距离,去靠近阿那依。
“阿郎,”看见阿郎,阿那依的目光变得柔软。
她抬手,用掌心贴了贴阿郎的脸颊。
不知是不是霍为的错觉,她突然发现,阿那依的身形似乎比刚才变得透明了一点点。
“阿妈!”阿郎一大一小两对眼睛里流出了泪水,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对着阿那依喊“妈妈”。
“我们阿郎,都长这么大了,变成人也俊俏。”
阿那依神情有点无奈,她摸摸阿郎的脸,像是在对着自己不懂事的孩子叹息:
“……可是,你做了很多不对的事,你知道吗?”
“我没错!阿妈,你不要怪我,我没错!”
阿郎使劲摇着头:
“……伤害了阿妈的都是坏人,他们都该死,我没做错!他们害死了阿妈,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要我一直杀死他们,拿他们的恨意给阿妈,阿妈就能变得强大,变得强大了,阿妈就能回来了。”
阿那依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心平气和地纠正:
“他们已经为旧事死过一次了。他们早就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
“……不够!死一次不够,这怎么能够?!”
阿郎哭得几乎上不来气:
“他们要死千千万万次,我要杀他们千千万万次,才能给阿妈一个交代!”
“可是我不想看他们死千千万万次。”
阿那依很轻地皱了下眉,神情里有无奈,有心疼。
停顿片刻,才道:
“……我只想看你好好活着。”
阿郎怔住,张张口,却没能说出话。
阿那依望着他,恍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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